苏昙站在俱乐部外面，隐约还能听到三楼场地里面传出的沸腾的动静。此时的大街就显得尤为寂静，没有兽人，也没有人。


    她偶然发现的那个小男孩，就这样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她又在周围找了几圈，确定人真的彻底没了踪迹，便返回了三楼。


    规零队动作很快，除了确定是市民的包间观众，没再放走一个人，以暴制暴，将混乱的局面压了下来。等苏昙到楼上的时候，所有闹事的人都已经被控制住，许应千和周川正安排队员将他们分批送回调查局。


    天黑下来的时候，苏昙跟着最后一拨人，也去了调查局。她看到许应千正走进走出，焦头烂额地处理今晚的事情。


    周川和苏昙同一时间走到了许应千身边。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简要对许应千汇报道：“时间紧急，这些兽人里面有实验体，也有正常的，现在都被关在一起，闹得厉害，吵着说要见咱们姜队，有些力大无穷的，甚至开始拆咱们的防护门了，我担心羁押室的门怕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许应千边听边进了大厅，把手里的信息报告交给前台值班的队友，紧接着朝羁押室走去，果断地交代她身后的周川：“当务之急要先把实验体和正常体分开，再把有强烈攻击犯罪倾向的单独控制住。还有，你现在就去通知局里的沟通师，让他们赶紧来一趟，稳住这些兽人的情绪。”


    “收到！”周川接到命令，立刻去办事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许应千侧身给队员让路，余光瞥到另外一人。


    “你还有事？现在可以回家了。”她以为苏昙忘了，提醒道。


    苏昙在旁边听了半天，心里逐渐生出一个主意，问道：“你们目前的主要目的是稳住这些情绪不稳定的兽人，其他的慢慢解决，对吗？”


    许应千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错。”


    “那我也许有更快的办法。”苏昙沉静地和她对视，“能带我去羁押室看一看吗？”


    许应千又问：“我能信你吗？”


    “如果我不怀好意，在擂台赛的时候我就能砸场子了，何必等到现在。”


    “……跟我来吧。”


    许应千不再犹豫，疾步朝嘈杂的羁押室走去。


    苏昙在原地停了十几秒，才加快步伐跟了上去。调查局的羁押室比她想得还要大，里面错综复杂地分着格子间，一堵墙挨着一堵墙，颇有些像她当时在地牢里看到布局。


    一只牛兽人哞哞叫道：“我要见你们管事的，把你们管事的给我喊出来！”


    “我们干什么了就要把我们全抓起来？放我出去！我要回家！”对面的狼兽人怕得嗷嗷嚎叫，凄惨又惊悚。


    隔壁的秃鹫兽人爪子扣着铁栏，梗着脖子骂道：“我操&*￥%#……你他妈规零队的人是不是有病*&%￥……”


    苏昙跟着许应千刚进门，就听到了一串接一串的鸟语花香，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嚷得耳根子都快扎透了。


    许应千见怪不怪地给苏昙递过来一对耳塞，接着把自己的那份塞进了耳朵。


    苏昙走到门边的一个隔间，里面关的是一只身长近半米的鼠兽人，他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一角，一言不发地盯着地面。


    她看了一会，取下背上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一大袋昨天刚买的新鲜猪肉脯零食，可是花了她五百大洋！没想到今天就要英勇牺牲了。


    苏昙肉疼地撕开袋子，一股诱人的肉香顿时从里面飘了出来，哪怕只是一缕，也很快钻进羁押室所有兽人的鼻腔中。


    这招比威胁施压好用得多，菜市场一样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在场全部视线齐刷刷地投降苏昙……手里的猪肉脯。


    她不急不慢地先往自己嘴里扔了一片，有滋有味地嚼了起来，发出满意享受的喉音。


    一片下肚，苏昙给许应千也分了几片，直到享受够了，才拎着袋子晃晃悠悠地走到刚才看到的鼠兽人门前，拿了几片，捏着手指从栏杆缝里轻轻扔了进去。


    鼠兽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看到她吃得那么香，直接馋得不行了，流着口水扑向那几片肉，一把全塞进了嘴里，还没嚼出什么味道就全进肚里了。


    “凭什么给它不给我们？！”不远处一个秃鹫兽人大力晃着栏杆发泄道。


    苏昙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到叫竹竿的蛇兽人门前，给她分了几片肉。


    “谢谢您！”


    竹竿已经怀孕，来参加擂台赛就是为了赢点奖品，给肚子里的孩子补充点营养。她还记得说句感谢的话，然后就像刚才的鼠兽人那样，一股脑将肉全吃了。


    看着她吃完，苏昙才继续说，算是回答了刚才那只秃鹫的问题：“因为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又饿又渴有需要的兽人。我们优先帮助的是愿意配合的，而不是无病呻吟的。”


    秃鹫被噎住，又泄愤似的踹了一角栏杆，回到脚落地，滑坐下去了。


    苏昙神色微敛，将手中的猪肉脯递给许应千，道：“你先给他们发着，有些吃素的就先隔过去，我出去拿个东西。”


    “你……”许应千没来得及喊住她，就看到她出了门。


    苏昙走到调查局门口，确定周围无人，在识海问道：“001？”


    “我在。”001几乎同时回答，“你要的东西都带过来了，按你说的，专门找了纸袋。”


    苏昙低头，脚边出现了两大袋东西，一袋是生鲜肉，一袋是绿色蔬菜。


    “太感谢了！你不是还有工作，快回去吧，还麻烦你跑了一趟。”


    001本来打算把今天能化形的时间都放到只有她和他的时候，听到苏昙的话，不知脑回路又拐到了哪里，直接出现在她面前，以一个有些侵略性的姿势，将她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谢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一点也不麻烦。”


    他将头埋进她颈窝，狠狠吸了一口她发间的香气，才感觉到一些实感，心里安定了许多。


    苏昙啼笑皆非地回抱着001，抬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过了一会，她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


    001松开她，眼睛却还黏在她身上，其中留恋浓得快要溢出来：“我在家等你，早点回来。”


    “好，等我。”苏昙语气也跟着软下来。


    001离开后，她掂着两袋沉甸甸的食物回到了羁押室。


    许应千手里的猪肉脯刚被分完，有些没有吃到的兽人还在眼巴巴地盯着她，看得她一身鸡皮疙瘩，从来没这么希望苏昙赶紧出现。


    好在她刚起了这念头，苏昙就推开门进来了。


    这次她带来的东西新鲜又美味，不知比全添加剂的猪肉脯诱人多少倍。


    许应千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几丝惊讶：“你从哪弄的？”


    实在是……太有钱了。她在心里补上了后半句话。


    苏昙笑道：“听到你和周川说话的时候，就叫了‘速闪’。”


    “是给这些兽人的？”


    “对。”


    说话间，苏昙已经麻利地分好袋子里的食材，她问许应千：“你们是不是还要把他们按被实验与否隔开？”


    许应千点头：“是，正常的兽人观察一段时间后，会被送归自然。被实验的兽人会送到更加专业的观测场，之后就在那里生活。”


    “了解了。”苏昙看向她，“现在就开始身份检测吧。”


    许应千打开门从外面招来几个队员，他们手里拿着检测棒，一个隔间一个隔间地扫过。


    “被实验的兽人身上一般都有所属实验室的专属芯片，用来监测它们的各项身体指标，可以被专业的工具检测出来。”


    许应千看苏昙面露疑惑，解释道。


    “这样啊。”


    苏昙了然，看到检测的队员给刚才确定过身份的兽人的隔间挂上了“normal”的牌子。她提上食物袋子，将刚才准备好的大白菜放到了一只雪兔兽人所在的隔间里。


    就这样，队员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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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测完一个兽人，苏昙就给他们分一些食物，直到结束也没有听到哪个兽人说过一句怨言，就连一开始叫得最大声的秃鹫兽人也化成原形蹲在房梁上叼着肉吃得不亦乐乎。


    一时间，羁押室里的兽人各吃各的，竟然莫名让人咂摸出一丝温馨来。


    苏昙攥着空袋子，回到许应千身边，轻声道：“其实兽人想得并不复杂，他们只要有一个住的地方，能吃饱能好好生活，就会感觉很满足。也许他们之间会有争夺杀戮，但那是他们的生存法则。如果人类不去主动招惹，又何来现在双方都提心吊胆的生活？”


    许应千看着眼前的一片和谐，张了张嘴，也说不出什么破坏气氛的话。


    苏昙笑了笑，继续说：“而且，必须要让他们看到人类的实际行动。就算他们后面会被送到很安全的地方生活，但没去之前谁都不知道那地方到底什么样，只有让他们看得到，体会得到，才不会那么抗拒害怕。”


    “我不知道调查局平时是怎么做的交接任务，也不是有意干涉，就是突然有点感受，不说出来不痛快，你听听就好了。”


    她说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


    许应千反应的很快，说：“今晚多谢你了，快回去休息吧。”


    她想了想，最后又补充道：“如果以后你还有上课的需要，随时联系我，只要我有时间。”


    苏昙出了羁押室，往调查局大门走：“一言为定。”


    许应千陪在她身边送她出去，走到大厅，一抬头看到一个穿着藏绿色大衣的人风尘仆仆地高速旋了进来，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认真，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喊道：“姜队！”


    苏昙还没出大厅，也看到了这位常出现在周川口中的“姜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许应千察觉苏昙的好奇，简短介绍道：“这位就是柳东市规零队分队长，也是柳东市调查局副局长，姜伊湛。”


    苏昙折叠袋子的动作顿住。


    这个名字……她抬眼看向姜伊湛，却发现眼前的人的模样与她记忆中的脸毫无重叠。


    第三个里世界，她曾连着很长一段时间到柳林山边界等着那个答应她，一定会再来看她的小女孩，到最后，初见终是成了最后一面。


    不曾想，她们在这个世界再次相遇，除了名字，样貌和性格似乎都变得判若两人了。


    姜伊湛的脸部线条比寻常女性硬朗，眉骨和鼻梁都很高，唇部曲线又很柔和，也许是路上奔波的缘故，脸颊稍有些凹陷，总体还是透着年轻女性的动人。


    她似乎很久都没笑过了，眼底流动着隐秘的倦意，嘴角紧绷而平直，问道：“听周川说，擂台赛出了点意外？现在处理得怎么样了？”


    许应千很快道：“目前这些兽人的情绪都已经安抚下来了，也都很配合检查，估计最晚再有一天，就能将它们进行转移。”


    “做得不错。”姜伊湛看起来轻松了一点，往前走道，“带我再去看看吧。”


    “还有一件事……”许应千略显犹豫，还是说，“兽人状态能得到有效安抚，多亏了她。”


    许应千抬起手掌，示意姜伊湛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昙。


    闻言，姜伊湛转过半个身子，盯着苏昙看了一会，蓦地出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昙已经收拾好重遇故人的心情，答道：“杨夜雨。”


    姜伊湛依旧像怔了神，继续盯着她看了半晌，过了几秒，又像被叫了魂一样，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苏昙，问：“我们之前……见过吗？”


    “难道我们见过？”


    苏昙有些哭笑不得。


    姜伊湛“嘶”了一声，轻轻敲敲脑袋，抱歉道：“不好意思，可能最近太忙太累，记混了。”


    苏昙：“没事。”


    “你是要回家吗，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姜伊湛不再深思，看向许应千，“走吧，去羁押室。”


    “嗯。”许应千对苏昙眼神再见，转身跟上了姜伊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