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杨夜雨体质特殊的原因，一直到凌晨，苏昙还是毫无睡意——这具身体的耐力太强了，连着几天不休息都没问题。但她总觉得不适应，这种想睡又睡不着的感觉实在折磨人。


    苏昙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一瓶褪黑素，确认质量和日期都没问题后，按照说明书上的用量服下两片，戴上遮光眼罩，重新倒回床上。


    “我就在这里守着你，放心休息吧。”


    夜晚寂静，001微沉温润的声音在她识海响起。


    “嗯……”


    苏昙感受着他的存在，在人和药的双重作用下，终于在天际泛白之际沉入睡眠。


    然而，她没能休息多久，原主体内的生物钟就把她叫醒了。


    ……


    苏昙毫无困意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六点半。她意外地休息得不错，一点也没有头昏脑胀的感觉，身体反而充满了力量。


    醒这么早也是醒，她简单收拾一番，背着包出了家门。今天她不做速闪，只做闲人。


    “闲人”没有骑小电驴，不敢走远，先在公寓附近转了转。然而周围的门店，除了必要的超市和诊所医院，什么娱乐场所都没有，更别提人了。


    苏昙走到一家已经开始营业的超市门口，在监控系统识别确认过身份信息后才被放了进去。


    她想买些新的洗漱用品，进门的地方却是食材区。


    随意瞄了一眼，食材的价钱竟然贵得离谱！


    一个西红柿八百元，一根黄瓜七百五十元，一把上海青一千元……越新鲜的越贵。紧挨着食材区的是速食区，成箱卖不找零，但价格却是一个西红柿的一半。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杨夜雨家里会有那么多速食，恐怕其他居民家里也都是如此。


    苏昙被天价噎得捂紧了钱包，左拐右转，在靠里的区域找到了她需要的毛巾牙膏等生活用品。相比之下，这些东西的价格还算正常。


    好在她昨晚跑的王哥那一单就转了一万元，资金尚且能转圜。苏昙找齐需要的东西，结完账便离开了超市。


    “——姐姐让一下！”


    一个小男孩神采奕奕地从她身边跑过去，嘴里高声提醒道。


    苏昙下意识侧身让路，无意间瞥到他手里攥着的，正是昨天那个路过的那个俱乐部里的物资兑换券。


    这兑换券这么好获得吗？小孩大人都有。


    苏昙挑了挑眉，寻思现在还早，去俱乐部看看也行，如果可以，报个课程学习防身也不错。


    她脚尖一转，把买的东西放回家，骑着小电驴来到波澜格斗俱乐部。


    苏昙站在俱乐部门口，抬头看向右上角的监控识别系统，是关着的。她进到里面，一楼黑乎乎的，没有装修，墙上连漆都没抹，看起来十分破旧。


    二层才是俱乐部的地方。


    苏昙在前台看到了金辞。她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正翘着二郎腿低头刷手机。


    苏昙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区域，二层大致分为健身区、休息区、训练区。训练区有一些人在运动，有男有女，但看起来都很年轻，身材有明显的锻炼痕迹，一看就是常来的人。


    一个女孩眼尖，看到门口站了个陌生人，扶住晃动的拳击靶子，朝金辞喊道：“金姐，有客户！”


    金辞意犹未尽地从手机世界出来，抬头看到苏昙，愣了一瞬，立刻站起来热情地笑道：“哎呀瞧我这眼神，原来是熟人！快坐快坐！”


    她从柜台后面拽出来一把皮质可滑动升降椅，眼疾手快地把翻出来的海绵垫子塞回去，拍掉上面的灰，示意苏昙坐下慢慢聊。


    苏昙看了一眼已经看出来原本皮套颜色的凳子，默默接过来又不动声色地推到屁股后面，问道：“我记得，咱们这里应该能报课吧？”


    “当然可以。”金辞流利介绍，“防身术、散打、格斗、武术……这里都有课程，我们会根据你的身体基础和经济情况为你制定最合适的套餐，保证让你有慢慢收获，不会吃亏！”


    苏昙思考片刻，说道：“我想报一个防身术课程，关键时刻能保命的那种。至于价钱……两千块钱以内，有合适的吗？”


    “这……”金辞面露犹豫。


    苏昙领悟：“我明白了。三千块钱，行吗？”


    她露出比金辞还凝重的表情，叹气道：“我前段时间刚失业，就因为一点小错误被老板炒了鱿鱼，直接让我卷铺盖滚走了。现在的情形，大家生活都不容易，我手里实在是没钱了。能按次扣吗，要是不够了我再交。”


    金辞不知想到什么，共情道：“全世界的老板都是一个德行！你敢想我上份工作干了八年，八年啊！结果他说炒我就炒我，一点情分都不留！我呸，一个巨婴，还瞧不起伺候他的人？幸好我主动跳槽到这，才算能喘口气。”


    苏昙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察觉话头即将要跑偏，赶紧提醒她：“所以你看，金姐，就当做个慈善，给我打个折吧，等我找到工作一定续费做你的老客户，行不行？”


    金辞抿抿嘴，犹豫了几秒，最后下定决心道：“行！别人我都要五千，收你三千，给你安排一周的课程，让我们这的金牌教练带你，怎么样？”


    “没问题。”


    苏昙掏出手机，对准摆在柜台上的二维码扫码付钱。


    金辞在一旁说：“交完钱就把信息单填一下吧。第一次课免费送你，就当先体验体验。”


    “好。”


    苏昙填完单子，跟着金辞来到训练区。


    “应千！”


    金辞对一个身姿挺拔劲瘦、穿着背心短裤，正在八角格斗笼里实战的短发女性喊道。


    接着又对苏昙解释：“她叫许应千，是我们这资历很深的格斗教练，别看她年纪轻轻才二十六岁，其实是俱乐部上个月擂台赛的擂主，厉害着呢！”


    叫许应千的女孩对和她实战的男性挥手示意暂停，麻利地脱掉缠在手上的拳带，拿起台边的毛巾，擦着汗从格斗笼里跨出来。


    “什么事，金姐。”


    许应千神色淡淡，细长的眉眼微微上挑，整个人周身散发着一股冷冰冰的气息。


    金辞笑着把苏昙拉过来，说道：“这位是杨夜雨，刚才交了钱报了一星期的课，从现在开始，就是你的新学生了。她想学习防身术，你好好教！”


    许应千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她看了一眼苏昙，又看向金辞：“那你有和她说明白，我讨厌蠢人，也懒得和蠢人废话，更不喜欢自以为是的傻子吗？”


    “哎呀，什么蠢人傻子，能选咱们俱乐部的人，肯定都是很有眼光的啊！”金辞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压低声音道，“再说了，其他人是不介意蠢人，但她们没你便宜啊！相信我，小昙很好相处的。”


    许应千：“……”


    苏昙：“……”


    夸一个损一个，相当于两边都不得罪，怪不得金辞能被前领导拴在身边八年。


    苏昙听金辞这么打趣，心里反而对许应千的戒备少了几分，她们的关系应该不算差。


    许应千再不情愿，毕竟还是打工人，违背不了的命令，转身从搁在凳子上的包里拿出一套新的护具，给苏昙展示了一边怎么穿戴，然后递给她说：“先把护具穿好，我在训练场地等你。”


    第一次课，许应千没有教苏昙那么多复杂的防身技巧，只讲了讲最基础的格斗姿势和相关知识。涉及到专业方面，许应千面部表情柔和了许多，话也明显变多。


    但中间有几个人来和许应千打招呼，苏昙逐渐发现，她应该并不是单纯讨厌蠢人和傻子，而是平等地对所有人冷淡。


    休息的时候，苏昙有些好奇地问她：“像你教的这些格斗技巧，如果遇到兽人，真的能用来保命吗？”


    “我可以，但你应该不行。”


    “……”


    苏昙继续问：“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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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练，你在俱乐部干多久了啊？我听金经理说，这里每周日晚上都会有擂台赛，赢的人可以获得一张物资兑换券，是真的吗？”


    许应千停下收拾器具的动作，看着她说：“我前两个月刚来。如果你嫌我工作经验不够，欢迎你随时换人。还有，擂台赛不假，但你不合适，劝你别参与。”


    苏昙：“……”


    好嘛，真是一点话头都不给人留。


    “是因为擂台赛会限制参与者的性别？年纪？还是赛龄经验什么的吗？”


    许应千以为苏昙不自量力铁了心要参加擂台赛，快要没什么耐心，直白道：“你不合适是因为你菜。”


    苏昙观察她的神情，小声地自言自语：“我还以为是因为限制参赛者的身份呢。”


    许应千猛地抬头，眼里一闪而过警惕。


    “难道你们不是国家政府的人？想借俱乐部的名头，通过擂台赛，把在逃的兽人钓出来吗？”


    苏昙同样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她看着许应千：“一进到俱乐部我就开始觉得奇怪，为什么其他店面都会开启身份识别，这家俱乐部却没有？还有俱乐部里的人，没有小孩，也没有年长的人，这里全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各个身材都很精悍，就连眼神也好得很，离我最近的金经理都没注意我，而那个背对着我打拳的女孩却一下子察觉到有人来了。这些还不够让人怀疑的吗？”


    许应千神色早已恢复自然，说：“你知道的太多了。”


    话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苏昙浅笑：“电视里天天播新闻，那么多在逃兽人的脸就大剌剌地亮在那，不想知道都难吧。”


    “不过我承认，只是昨天碰巧在俱乐部门口见到了其中一个兽人，才将这些事情都联系起来了。我无意打乱你们的计划，想学防身术的心也是真的，毕竟谁都想拥有自保的手段和能力。如果有我需要配合的地方，我一定积极相应国家号召，在所不辞。”


    苏昙又补充道。


    许应千直勾勾地盯着苏昙，半晌才开口道：“现在社会情况这么乱，像你胆子这么大，还敢出来乱逛的人可不多。”


    苏昙神情微滞，面上笑容不变。


    她要是不大胆，又该怎么获取主动权，然后赶紧完成任务和001一起回家？本来就是情势所迫，久而久之也习惯了。


    许应千抬手看了一眼智能手表的时间，说：“第一次课就先上到这吧。如果你有顾虑，这段时间我会和金经理说明，你可以先不来，在家会更安全。”


    “我——”苏昙正要解释，一道男声在她身后远远传来。


    “应千姐！”


    周川着急忙慌地跑过来，站定了才发现还有一个人在，又赶紧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许应千见怪不怪道：“什么任务。”


    周川：“跟我来一下。”


    苏昙看着他们走到一边，低声交谈些什么。一分钟后，周川朝她走了过来。


    他亮出胸前口袋里的队牌，正色说道：“杨夜雨你好，我是规零队队员周川，刚才接到幸运超市老板的报案，说超市门口发生了一起凶杀案，调取监控发现你在两个半小时前曾经在超市消费，并且和受害者见过面，所以需要你跟着我去一趟调查局，做个笔录和口供。”


    苏昙被他一连串的话冲得有些发晕，确认道：“你说的那个受害者，是个小男孩吗？五六岁大的样子。”


    周川：“没错。”


    “所以，你们都是规零队的队员？”苏昙看了一圈附近正注视着她们的人，最后看向许应千，“……你不会还是队长吧？”


    说话的间隙，许应千已经套上了便服，回道：“不是。”


    周川在一旁接上：“我们姜队还在外省执行任务，过几天才会回来。”


    “时间紧，走吧。”


    许应千不多废话，长腿迈着大步率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