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血顺着张起灵的下颌滑落，滴在汪诗雨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冰凉。


    她再也撑不住，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念，是那老东西撕心裂肺的咆哮。


    山崖之上，那道咆哮化为实质。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崩塌的崖壁上直射而下，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只是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那影子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起来，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尖啸。


    目标明确，直指杂物房门口，那个被张起灵护在身后的女孩。


    “小哥！小心！”


    吴邪最先反应过来，手中的枪械对着那道黑影疯狂倾泻火力。


    然而子弹在靠近黑影周身半米处，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弹开，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妈的，这家伙开挂了么！”王胖子捂着断臂，另一只手抄起一把报废的清道夫机枪，对着那边就是一通乱扫。


    解雨臣的粉色绸带甩出，试图缠绕，却在接触到那股无形力场的瞬间被绞得粉碎。


    黑眼镜从高处跃下，手中双刀交叉格挡在众人身前。


    “嘿，老怪物亲自下场了啊，这排场可真不小嘛。”


    话音未落，那道黑影已经落地。


    轰！


    地面龟裂开来，烟尘与气浪朝着四周猛烈扩散。


    族长就站在龟裂的中心，黑袍无风自动，露出一张布满褶皱却毫无老态的脸。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压迫感。


    他甚至没有看吴邪等人，只是盯着张起灵。


    或者说，是盯着张起灵身后的汪诗雨。


    “把她，交出来。”


    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张起灵没有回应。


    只是将黑金古刀横在身前，身体的姿态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那沉默的拒绝，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激怒了族长。


    “那就，一起死吧。”


    族长抬起一只手。


    没有武器，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股磅礴的能量在他掌心汇聚，空气被压缩，发出刺耳的嗡鸣。


    吴邪等人立刻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这不是物理攻击，这是纯粹的能量碾压，还有随之而来的精神冲击。


    “散开！”吴邪大喊。


    但已经晚了。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族长为中心，轰然扩散！


    张起灵首当其冲。


    黑金古刀的刀身发出一声哀鸣，他整个人向后滑出数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而其他人则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黑眼镜和解雨臣被冲击波的边缘扫中，各自闷哼一声，撞在后方的墙壁上。


    王胖子本就有伤，此刻更是躲闪不及，被整个掀飞出去。


    “噗！”


    一口鲜血喷在半空，王胖子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胖子！”吴邪目眦欲裂。


    族长根本不理会这些蝼蚁的死活。


    身影一闪，再次出现在张起灵面前，一掌拍向张起灵的头颅。


    铛！


    黑金古刀向上格挡，掌心与刀锋碰撞，爆发出耀眼的火花。


    巨大的力量让张起灵的身体再次下沉，膝盖几乎弯曲。


    “你的力量，不错。”族长冷漠地评价着，另一只手却化作利爪，抓向张起灵的胸口。


    刀光闪烁。


    张起灵以一个极限的角度扭转身躯，避开要害，但肩膀处依旧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衣衫。


    战局在瞬间就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


    这就是汪家族长的真正实力么。


    吴邪的心沉了下去。


    这已经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范畴了。


    解雨臣和黑眼镜挣扎着起身，再次扑上，试图从侧面牵制。


    但族长只是随意地一挥手，两道能量鞭甩出，又将两人抽飞。


    差距太大了。


    每一个回合的交手，都在增加着同伴身上的伤势。


    杂物房门口。


    被张起灵护在身后的汪诗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意识依然模糊，但外界发生的一切，都通过那股紧密相连的精神链接，清晰地传递进来。


    同伴们的痛呼。


    王胖子倒地的闷响。


    张起灵身上传来的，那股因剧痛而产生的细微颤抖。


    够了。


    真的够了啊。


    汪诗雨扶着张起灵的后背，用尽全身的力气，勉强让自己站了起来。


    视野一片血红。


    脑海里，那个代表“天网”崩解的进度条，因为族长的亲自下场，分心稳固，其崩解速度已经变得极其缓慢。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她看着张起灵坚毅的背影，看着他身上不断增添的新伤。


    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将所有人护在身后。


    这一次，换我来。


    汪诗雨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她将自己全部的意识，所有残存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朝着与张起灵相连的那道精神链接，猛地撞了过去！


    【警告！精神力透支！将对主体意识造成不可逆损伤！】


    脑海里，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刺耳。


    去你的吧。


    【警告！警告！】


    给我，全部注入！


    汪诗雨的意念化作最原始的咆哮。


    不是辅助。


    是献祭！


    那一瞬间，正在与族长缠斗的张起灵，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纯粹到极致，磅礴到不可思议的精神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涌入他的意识深处。


    那股能量里，带着一个女孩决绝的意志。


    “小哥！”


    一个嘶哑的，却无比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里炸响。


    “就是现在！”


    “斩断他！”


    轰！


    张起灵体内沉寂的麒麟血脉，被这股外来的意志彻底点燃！


    他漆黑的眼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手中的黑金古刀，不再是反射着微光，而是从内部，爆发出刺破黑暗的炽烈金光！


    对面的族长，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质变。


    那不属于这个人类！


    “你！”


    族长想要后退，想要调动“天网”残余的所有力量进行防御。


    但张起灵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一刀。


    简简单单的一记竖劈。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是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全部灌注其中。


    那道金色的刀光，划破了空间的阻碍，斩碎了时间的凝滞。


    斩向族长。


    族长惊骇欲绝，身前瞬间凝聚出一面厚重的能量屏障。


    然而，金光过处，那面足以抵挡炮弹的屏障，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裂。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族长胸前，那块代表着汪家传承的护身古玉，轰然炸碎！


    “噗！”


    族长整个人如同被攻城巨锤击中，一大口黑血喷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后方的山体之中！


    轰隆！


    山石崩塌，将他的身体彻底掩埋。


    在他被重创的瞬间，那片笼罩在山崖上空，由无数光丝构成的“天网”投影，彻底崩散，化作漫天的光点，缓缓消失。


    金光散去。


    战场上，只剩下张起灵拄刀而立的身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身后的汪诗雨，在献祭出所有精神力的瞬间，身体一软，彻底昏迷过去，无力地倒在他的脚边。


    全场一片死寂。


    吴邪，王胖子，解雨臣，黑眼镜，黎簇…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被砸出一个人形窟窿的山壁。


    看着那漫天消散的光点。


    族长…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