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暖意，仿佛被这个声音敲碎了一个角，泄了出去。


    “怎么了丫头？不合胃口嘛？”王胖子凑过来，脸上写满了不解。“还是胖爷我盐放多了？”


    吴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从那丫头动作停顿的一瞬间，整个人的气扬就变了。之前是劫后余生的松弛，现在却像一根瞬间绷紧的弦。


    “汤很好喝。”汪诗雨开口，嗓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重。“是我喝不下了。”


    说完，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身体的虚弱让她一阵踉跄，吴邪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你要做什么？”


    “我们有麻烦了。”汪诗雨站稳身体，抬起头，依次看过三个人。“一个天大的麻烦。汪家族长要来了。”


    没有铺垫，没有委婉。


    一句话，让房间里的空气凝固成了冰。


    王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俏皮话缓和一下气氛，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汪家族长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


    吴邪扶着汪诗雨的手臂，能清晰感觉到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和颤抖。


    “他不是为了什么计划，也不是为了汪家的布局。”汪诗雨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他是冲着我来的。来回收一件失控的工具。”


    门口的张起灵，一直沉默的身影动了。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隔绝了门外的阳光，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安逸。


    “去书房。”吴邪做了决定，语气不容置喙。“胖子，把所有窗帘都拉上。小哥，麻烦你了。”


    张起灵没有回应，只是走到了窗边，整个人融入了阴影里。


    书房里，一块巨大的白板被立在中央。


    吴邪将他从“归墟”里得到的所有情报，事无巨细地全部说了出来。关于星图的数据，关于“盘星”的真正用途，关于汪家那个名为“天授”的可怕计划。


    王胖子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这些东西，每一个都足以在外面掀起滔天巨浪。


    而汪诗雨，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的精神力前所未有的集中，大脑像一台开到了最大功率的超级计算机。吴邪说的每一个字，都化作数据流，与她脑中汪家的秘密数据库进行飞速的比对、整合、推演。


    无数条信息线索在脑海中交织、碰撞，最终汇聚成一张庞大而清晰的网络。


    “我明白了。”


    吴邪话音刚落，汪诗雨就拿起了白板笔。


    “汪家的核心，不是人，也不是什么古老的传承。”笔尖在白板上划出第一个方框，里面写上了“主脑”两个字。“它是一个系统，一个依赖‘它’的力量，并且通过特殊网络控制所有汪家人的超级智能系统。吴邪哥你说的‘天授计划’，就是这个主脑的升级程序。”


    “升级？”王胖子忍不住插嘴。“这玩意儿还能升级？要变擎天柱么？”


    “对，升级。”汪诗雨没有理会王胖子的玩笑，又画了几个方框，用线条连接到“主脑”上。“升级需要几个条件。第一，庞大的，无法估量的外部能源。第二，一个能够承载和解析这股能源的‘密钥’。第三，一个绝对安全的网络环境，防止‘它’的力量在传输过程中失控。”


    吴邪的脑子转得飞快。“‘归墟’底下的星锚，就是能源。‘盘星’，就是密钥。”


    “完全正确。”汪诗雨在“能源”下面标注了“星锚”，在“密钥”下面标注了“盘星”。“汪家原本的计划，是找到星锚，启动盘星，在他们构筑好的网络里，完成主脑的飞升。到那时候，每一个汪家人，都会成为主脑的延伸终端，真正的不死不灭，无孔不入。”


    王胖子听得头皮发麻。“我靠，这不就是搞了个蜂巢，那汪家族长就是蜂后呗？”


    “他想当蜂后，可惜现在，钥匙和电池都在我们手上。”汪诗雨的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点。“所以，我们有机会，在他完成计划之前，彻底毁掉他的蜂巢。”


    白板上，一张潦草却逻辑清晰的作战蓝图，正在飞速成型。


    核心目标：利用“盘星”反向入侵汪家主脑，并摧毁它。


    “这怎么可能？”王胖子看着那张图，感觉像在看天方夜谭。“咱们连人家的网线插在哪都不知道啊！”


    “我知道。”汪诗雨在图上画了一个圈。“汪家的核心网络节点，不会放在任何一个已知的基地。它一定在一个绝对意想不到，但又绝对安全的地方。一个…和‘它’的力量联系最紧密的地方。”


    “青铜门后？”吴邪脱口而出。


    汪诗雨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完全是。但一定和终极有关。这是第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找到它。”


    接着，又画了一个代表能源的符号。“第二个问题，能源。启动‘盘星’进行反向入侵，需要的能量会是正常启动的几百上千倍。我们必须想办法把‘星锚’的能量引导过来。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最后，画了一个狰狞的骷髅头，放在了整个计划蓝图的旁边，鲜红的颜色，触目惊心。


    “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汪诗雨放下笔，看着那个骷髅头。“汪家族长。他本人就是一个移动的天灾。他不需要网络，不需要支援，他的力量来自于他自己。我们的任何计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可能被瞬间撕碎。”


    “他来，是为了我。”汪诗雨的声音很轻。“只要我还在这里，他就会找过来。所以，这个计划必须在他找到我们之前完成。或者，我们得有一个能拖住他的方案。”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个计划，听起来比去地府闹事还要疯狂。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未知和巨大的风险，只要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吴邪走到白板前，仔細看着汪诗雨画出的蓝图。他的手指划过那条从“盘星”指向“主脑”的攻击线路。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吴邪开口，打破了沉寂。


    王胖子撸起袖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笔筒都跳了起来。“干他娘的！怕个球！不就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么！胖爷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胖爷我的拳头硬！”


    张起灵走到汪诗雨身边，拿起白板上那支红色的笔，在那个狰狞的骷髅头旁边，画了一把简单的，古朴的刀。


    刀锋，正对着骷髅。


    无声的宣告，却比任何语言都有力。


    汪诗雨看着这三个人。


    一个眼神坚定，已经开始思考计划的细节。


    一个摩拳擦掌，浑身散发着“不服就干”的彪悍气息。


    一个沉默守护，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扬。


    心底那盆浇灭暖意的冰水，似乎被这三团火焰，重新蒸腾出了热气。


    恐惧还在，但不再是全部。


    就在此时，汪诗雨的脑海里闪过一丝异样。她重新调出关于“星锚”的数据，那奇特的能量波动模式，在脑中反复播放。


    “不对…”汪诗雨喃喃自语。


    “什么不对？”吴邪立刻问。


    “星锚的能量波动…和我记忆宫殿里，一份关于青铜门的最高权限资料里的某种记录，有微弱的共振。”汪诗雨努力在庞大的数据海洋里搜寻着。“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就像…两首歌里有一段相同的旋律。”


    话音落下，一直沉默的张起灵，第一次将全部注意力，从那把刀的符号上，转移到了汪诗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