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嘴里嘟囔着“比资本家还狠”，手上的动作却麻利得很，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人的行李打包成了几个结实的大包。汪诗雨则默默地将笔记本电脑和那些珍贵的转接线收好，最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刚被张起灵“开过光”的盘星密钥揣进最贴身的口袋里。


    【好家伙，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工作强度堪比996 ICU。】汪诗雨内心的小人已经躺平了，但身体还是诚实地跟上了队伍的节奏。


    从杭州到广西巴乃，路途遥远。他们选择了最快也最不起眼的交通方式，一列绿皮火车。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嘈杂而充满人间烟火气。王胖子一上车就发挥了他社交恐怖分子的本色，没一会儿就跟邻座的大叔大妈混熟了，顺便还用一包烟换来了一袋刚从家里带来的、热乎的烤红薯。


    “丫头，来，尝尝这个。暖暖手。”王胖子把一个烫手的红薯塞进汪诗雨手里。


    “哦，谢谢胖哥。”汪诗雨捧着红薯，感受着那份质朴的温暖。


    这趟旅途的气氛，诡异地呈现出一种分裂感。一边是王胖子插科打诨，努力营造出一种“咱们就是去旅游”的轻松假象；另一边，吴邪靠在窗边，看似在看风景，但紧绷的侧脸线条暴露了他的警惕。而张起灵，依旧是那个沉默的背景板，闭着双目，仿佛与世隔绝。


    汪诗雨啃着红薯，视线在几人身上飘来飘去。


    【吴老板这状态，随时准备跟人开战。胖爷是战地记者兼后勤部长。小哥是核武器，轻易不动，动则毁天灭地。那我呢？我就是那个负责按按钮的工具人吗？】


    就在这时，她脑中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丝微弱的警报。不是那种刺耳的红色或紫色，而是一种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的灰色提示。


    【检测到远距离窥探意图，目标锁定中，目标已脱离。】


    汪诗雨啃红薯的动作停住了。


    她下意识地朝警报传来的方向看去，那是几节车厢之外的地方。人头攒动，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虽然只有一瞬，却真实存在。


    “怎么了？”吴邪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汪诗雨回过神，发现吴邪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她对面。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们。”汪诗雨选择了最模糊的说法。


    吴邪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份地图摊开。“胖子，我们到南宁后，需要换长途车。从地图上看，进巴乃只有一条路，沿途都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山多，洞多，不好走，但也方便我们做些准备。”


    王胖子凑过来，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你的意思是，那帮孙子可能会在路上动手？”


    “他们会的。”吴邪的回答很肯定。“他们丢了密钥，等于任务失败。汪家不会容忍失败者，更不会容忍我们拿着他们的核心机密去撬开他们最大的秘密。所以，来的不会是试探，而是‘清道夫’。”


    清道夫。


    汪诗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在汪家的数据库里，这是一个代表着绝对武力和冷酷执行力的代号。他们负责处理所有“脏活”，包括清理叛徒和失败者。


    【得，这下真成亡命天涯了。我这个叛徒中的叛徒，怕不是在他们的必杀名单上排第一位。】


    随着火车不断向南，窗外的景色也从平原变成了连绵起伏的群山。那些山峰形态奇特，一座座拔地而起，笼罩在潮湿的雾气里。


    汪诗雨发现，自从进入广西境内，她对张起灵的感知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张起灵在她脑中就是个信息黑洞，一片死寂的空白。但现在，那片空白里，似乎开始有了一些极其微弱的“信号”。


    当张起灵睁开眼，凝视着窗外那些飞速掠过的孤峰时，汪诗雨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那不是一个清晰的念头，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底色。


    是怀念？


    不，不完全是。那里面还夹杂着更沉重的东西，像是背负了千年的责任，在看到这片熟悉的土地时，被重新唤醒。


    当吴邪和王胖子讨论着进山路线，分析着哪里可能设伏，哪里适合反击时，张起灵虽然一言不发，但汪诗雨却能“感觉”到一股沉静的意志。


    【守护】。


    这个词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她的感知里。纯粹，坚定，没有任何杂质。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就像是从一个只能看黑白默片的世界，忽然升级到了能感知到背景音的程度。虽然依旧听不清台词，但已经能分辨出音乐的基调是激昂还是悲伤。


    【系统升级了？还是说离目的地越近，小哥这个‘服务器’的信号就越强？】


    火车换成了长途汽车，路也变得越来越颠簸。盘山公路像是挂在山崖上的带子，每一次转弯都让人心惊肉跳。


    在一个剧烈的S型弯道，汽车猛地一晃，整个车厢的人都东倒西歪。汪诗雨正处于神游状态，完全没防备，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过道摔了过去。


    完蛋！要摔个狗啃泥了！


    就在她闭上眼准备迎接疼痛时，一只手下意识地胡乱抓住了身边一个稳固的支撑物。


    是张起灵的胳膊。


    在手指触碰到他衣袖和肌肉的瞬间，汪诗雨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洪流狠狠冲刷！


    那不是任何人的心声，也不是系统的警报。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体验。庞大，冰冷，古老，却又带着一种如同山脉般稳定可靠的意志。无数纷乱的画面和情绪碎片在洪流中一闪而过，快到无法捕捉。但最核心、最清晰的，只有两个如同烙印般的概念。


    【稳固】。


    【守护】。


    这股意志洪流冲刷着她的精神，让她因为连日奔波和精神紧张而产生的疲惫感，竟然被抚平了许多。


    汪诗雨像触电一样猛地松开手，踉跄着退回座位，脸色有些发白。


    内心世界已经翻江倒海。


    【卧槽！刚才那是什么？精神攻击？不对，是精神共享？我这是不小心黑进了小哥的CPU核心区吗？！】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车厢里的人很快都坐稳了，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插曲。


    除了张起灵。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发白的汪诗雨。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了她片刻，然后又转了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汪诗雨知道，发生了。


    【与‘信息黑洞’产生短暂接触共鸣！‘对张起灵情绪感知灵敏度’提升至15%！获得临时状态：‘精神稳固（微弱）’。】


    脑内的系统提示音，证实了她刚才的经历并非幻觉。


    汪诗雨捂着还在狂跳的心口，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什么了不得的潘多拉魔盒。


    这种升级好像有点刺激过头了。


    “丫头，你没事吧？”王胖子关切地问了一句，“看你脸白的，晕车了？”


    汪诗雨摇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吴邪的视线也投了过来，带着探究。“你刚才，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