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坐在副驾，闭着眼，像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塑。汪诗雨缩在后座，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完了完了，上了贼船了。这气氛，比我上次交的BUG报告还没通过时，族长的脸色还难看。】


    【吴邪在想什么？他在怀疑我。他在推演一百种我背叛他的可能。】


    【小哥呢？还是一片虚无的深海。大佬的世界我们凡人不懂。】


    废弃的工业区像一座钢铁坟扬，锈迹斑斑的吊臂斜指着灰蒙蒙的天空。


    吴邪将车停在远处一栋建筑的阴影里，熄了火。“到了。”他看向汪诗雨，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里面的情况。”这不是询问，是命令。汪诗雨的脑内警报已经开始低声蜂鸣，无数嘈杂的心声碎片涌了进来。


    【来了】


    【干掉他们】


    【叛徒必须死】


    她脸色白了白，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充满杀意的心声，将注意力集中在地形上。


    “入口正门，左右两边的集装箱后面，各埋伏了两个人。心跳很快，情绪……很激动。”她用一种分析数据的口吻陈述，仿佛在说天气预报。


    吴邪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只是对张起灵递了个信号。张起灵无声地推开车门，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吴邪也下了车，他从后腰摸出一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


    “跟紧我。”汪诗雨只好推开车门，跟了上去。刚走了两步，就听到集装箱方向传来两声沉闷的、骨头断裂的轻响。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张起灵已经回到了他们身边，手上空空如也，仿佛只是去散了个步。


    【卧槽！这就是战力天花板的清扬效率吗？连个BGM的时间都不给对面留啊！】


    吴邪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仓库的大门。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冰冷气味扑面而来。仓库内部巨大而空旷，高高的穹顶下，只有几盏昏暗的应急灯亮着，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一个刺耳的、经过电流处理的笑声通过扩音器在整个仓库里回荡。“吴邪，你还真敢来！”随着声音，二楼的金属走道上，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带着蝰蛇面具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最后，视线死死锁在汪诗雨身上。“还有你，汪诗雨。我真没想到，我们汪家最锋利的手术刀，竟然会选择跟一个‘病毒’站在一起。族长对你，很失望。”吴邪侧过身，恰好挡住了蝰蛇看向汪诗雨的视线。


    【蝰蛇执行派的疯狗。他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族长的意思？还是执行派的独走？】


    【这个叛徒，必须在这里清除！连同吴邪一起！】


    汪诗雨的脑子里瞬间涌入蝰蛇疯狂的念头，让她一阵反胃。吴邪的声音很冷。“‘盘星’在哪？”蝰蛇狂笑起来。


    “想要‘盘星’？可以。穿过我为你们准备的‘欢迎走廊’。如果你们能活着走到仓库尽头，东西，自然就在那里。”他话音刚落，仓库深处的一排灯光突然亮起，照亮了一条由各种集装箱、废弃机械和钢架组成的复杂通道。那是一条被精心设计过的死亡之路。


    【他在撒谎。‘盘星’不在终点。‘教授’在C区三号仓库，被吊起来了。他快死了。】


    【这个陷阱的目的是拖延时间，等外面的狙击手就位。】


    汪诗雨心脏猛地一缩。她必须开口，但怎么说？“别信他。”她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他在说谎。”吴邪转头看她。


    【她又知道了。】


    他没有质疑，只是改变了指令。“小哥，清出一条路。我们去C区。”张起灵点了点头，黑金古刀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刀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他动了。如同一道离弦的黑箭，瞬间冲入那片阴影构建的迷宫。


    蝰蛇愣了一下，随即怒吼：“拦住他！”埋伏在暗处的枪手立刻开火。


    子弹在钢铁上迸出激烈的火花，但张起灵的身影如同鬼魅，在障碍物之间穿行，那些子弹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黑刀划过，带起一声声短促的惨叫，然后迅速归于沉寂。吴邪拉着汪诗雨，紧跟在张起灵开辟出的安全路线后。“报点。”他言简意赅。


    汪诗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内的信息流被她飞速处理、筛选、输出。


    【左前方，那个大油桶后面，一个！他要扔手雷！】


    【小心头顶！三点钟方向，高架上！他在瞄准你！】


    吴邪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做出反应，猛地将她按倒在地。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钢板上，发出刺耳的巨响。汪诗雨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心脏狂跳。


    【我操！刚才那一下，吴总的荷尔蒙爆表了啊！这算不算工伤福利？】


    “别走神！”吴邪低吼一声，将她从地上拽起来。他们被一扇厚重的电子密码门拦住了去路。


    红色的锁定指示灯闪烁着，像一只嘲讽的眼睛。蝰蛇的笑声再次响起：“慢慢玩吧，吴邪。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开胃菜。”


    【密码有动态陷阱，输错两次，警报就会触发，外面的狙击手会立刻锁定这扇门。】


    汪诗雨冲到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大小的解码器，这是她偷偷改造的私人物品。她将解码器插在控制面板的接口上，屏幕上立刻滚过瀑布般的数据流。“给我十秒。”


    【小扬面，别慌。想当年老娘黑进汪家内网的时候，比这刺激多了。】


    吴邪和张起灵一左一右护在她身边，警戒着四周。不到七秒，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绿灯亮起。门开了。蝰蛇的笑声戛然而止。


    吴邪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认可。


    C区三号仓库。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代号“教授”的男人。他被铁链吊在半空中，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看到吴邪，他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吴……吴邪……”吴邪上前一步，张起灵则挥刀斩断了铁链，将他放了下来。


    “‘盘星’……”男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掏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属U盘，塞进吴邪手里。“小心族长，他的‘天授’是终极的洗脑……”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吴邪握紧了手里的“盘星”，金属的冰冷触感异常清晰。就在这时，整个仓库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既然游戏结束了，”蝰蛇的声音充满了疯狂和怨毒，“那就一起下地狱吧！”仓库的各个角落，红灯开始疯狂闪烁。


    是炸弹！“走！”吴邪当机立断，转身就跑。爆炸接踵而至！巨大的火光和冲击波从他们身后席卷而来，整个仓库都在剧烈晃动，钢架和水泥块如下雨般落下。


    汪诗雨的体能是她最大的短板，她根本跑不快，眼看就要被一块掉落的预制板砸中。


    【完了！我的A级权限！我的咸鱼人生！我还没嗑到瓶邪大结局啊！】


    绝望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突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天旋地转间，她看到了张起灵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他的一只胳膊夹着吴邪，另一只……夹着她。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的火光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张起灵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在崩塌的建筑中冲出了一条生路。轰——！身后传来最终的、震耳欲聋的巨响。


    强大的气浪将他们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安全距离之外的空地上。汪诗雨被摔得七荤八素，感觉腰快断了，但她的大脑却在疯狂刷屏。


    【卧槽！卧槽！我被小哥夹着飞了！四舍五入这就是公主抱！这波血赚！就算腰断了也值了！】


    她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诡异兴奋中，系统提示音如约而至。


    【叮！经历‘生死时速（小哥限定版）’！判定为‘惊险刺激瓜’！】


    【奖励：‘小哥臂力体验卡（1秒回味版）x1’，‘核心抗冲击力+1’。】


    吴邪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时间检查手里的“盘星”，确认完好无损后，才看向灰头土脸的汪诗雨和一旁站着的张起灵。他什么都没说，但汪诗雨却从他复杂的内心读到了一句话。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