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诗雨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肺部像个破风箱，每一下呼吸都带着灼热的铁锈味。


    【体能补充剂……体能补充剂也快顶不住了……这破身体，跑八百米都要命，现在是负重越野……】


    她机械地迈着腿，感觉自己就是一根被风推着滚的枯草。


    王胖子回头，一把拽住她快要掉队的胳膊。“我说妹子，你这再走下去就成风干肉了，来，胖爷拉你一把。”


    他手心滚烫，力道却很稳。


    “哦……谢谢……”汪诗雨有气无力地应着，顺势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了过去。


    【胖妈妈，饿饿，饭饭！】


    【不对，是胖爸爸！这安全感，杠杠的！】


    吴邪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回头，但汪诗雨能感觉到，他的一部分注意力始终分在自己身上。


    那道冰冷的、仿佛来自天地的窥视感，也如影随形。


    【系统，扫描一下，这鬼地方是不是有监控？】


    【……】


    【行吧，指望你不如指望我这张脸长得比较辟邪。】


    队伍前方，一个负责探路的伙计停了下来，用脚尖碾了碾地面。


    汪诗雨的脑子里立刻弹出了对方的思维。


    【这沙子……颜色不对，太细了。踩着感觉有点虚……应该没事吧？绕路太麻烦了。】


    几乎是同时，汪诗雨的脑内警报发出了微弱的“滴”声。


    不是强烈的恶意，只是潜在的危险。


    不能再等了。


    她脚下一软，整个人顺着王胖子的力道直直往下坠。


    “哎哟！”


    她夸张地坐倒在沙地上，一副体力透支到极限的模样。


    王胖子被她带得一个趔趄，连忙扶住她，“怎么了妹子？脚崴了？”


    “没……没有……”汪诗雨喘着粗气，抬起一只颤巍巍的手，指向右侧那片看起来更难走的碎石坡。“那边……走那边……我感觉……这边的沙子……踩着心里发慌……”


    探路的伙计皱起眉，“这边是平地，好走。那边都是石头，容易崴脚。”


    吴邪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静静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汪诗雨。


    【又是‘感觉’。】


    【她的身体指标确实在极限，坐倒是真的。】


    【但这个时机……太巧了。】


    汪诗雨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索性把头一埋，装死。


    【看什么看，没见过咸鱼瘫痪吗？再看就把你吃掉！】


    【算了，吃不掉，打不过。大佬你随意，我躺平。】


    吴邪的沉默给其他人带来了压力。


    王胖子打着圆扬，“嗨，天真，我看妹子是真累坏了。要不就听她的，绕一下？反正也不差这点工夫，就当歇歇脚。”


    吴邪的视线从汪诗雨身上移开，投向那片看似平坦的沙地，片刻后，他抬了抬下巴。


    “绕路。”


    两个字，没有解释。


    队伍立刻改变方向，从右侧的碎石坡艰难地向上攀爬。


    汪诗雨被王胖子半拖半拽地拉起来，跟在队尾。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那片沙地不到十米时，跟在最后的一匹骆驼似乎受了惊，向侧后方退了一步。


    “噗——”


    一声闷响。


    那只骆驼的后腿，毫无征兆地陷进了沙子里，深度直没膝盖。沙子像流体一样向内塌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骆驼发出惊恐的悲鸣，疯狂挣扎。


    所有人瞬间停住脚步，回头望去，脸上满是后怕。


    那不是普通的沙地，是流沙。如果人踩上去，后果不堪设设想。


    几个伙计手忙脚乱地冲过去，总算把受惊的骆驼拖了出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队尾那个气喘吁吁的女孩身上。


    惊奇，不解，还有一丝敬畏。


    王胖子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我靠！神了！妹子，你这哪是感觉啊，你这是开了天眼吧！”


    黎簇和苏万也凑了过来，看她的表情像是看什么珍稀动物。


    【她怎么知道的？蒙的？这也太准了吧？】


    汪诗雨只是缩着脖子，小声嘟囔，“我……我就是害怕……”


    【对，我就是个胆小的废物。你们千万别多想。】


    吴邪站在队伍最前方，背对着众人，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


    但汪诗雨听到了。


    【不是巧合。】


    【她在沙漠里的生存直觉，比最有经验的向导还敏锐。】


    【汪家……什么时候培养出了这种人才？不像战斗人员，倒像个……祭品？或者，某种特殊的探测器？】


    【对我的计划……是利是弊？】


    汪诗雨感觉自己的临时饭票，从铁饭碗升级成了金饭碗，但碗边上刻着“死”字。


    【大佬，求你别脑补了！我就是个无辜的吃瓜群众啊！】


    队伍继续前进，气氛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再没有人把汪诗雨当成一个纯粹的累赘。她周围总是有意无意地空出一小圈，仿佛她是什么需要小心供奉的吉祥物。


    下午，他们进入了一片风化严重的岩壁区。


    高耸的石柱和摇摇欲坠的岩壁在头顶投下巨大的阴影，让人感觉随时都会被活埋。


    风在岩石的缝隙间穿行，发出鬼哭一样的呼啸。


    【这破石头，看着就不牢靠，风再大点别塌了吧……】


    一个队员抬头看了一眼，心里无意识地闪过这个念头。


    汪诗雨的CPU又一次被精准触发。


    【警报！警报！高空抛物危险！】


    这次她学乖了，不能再用“感觉”当借口。


    她停下脚步，揉了揉鼻子，然后酝酿情绪，猛地打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阿嚏——！”


    声音在峡谷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她一边揉着鼻子，一边指向远离岩壁的另一侧空地，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不清地抱怨。


    “这边……灰太大了……呛死我了……去那边……那边风小点……”


    她说着，就自顾自地朝那片空地挪了过去，像是在躲避过敏原。


    王胖子乐了，“嘿，我说妹子，你这身子骨是真金贵。行行行，听你的，咱们去那边，那边干净。”


    他招呼着众人，离开了岩壁下方。


    吴邪这次没有作声，只是跟着队伍移动了位置，但他站定的地方，恰好能将汪诗雨和那面岩壁都纳入视野。


    【又来了。】


    【这次的借口是灰尘？】


    【我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众人刚刚离开岩壁的阴影范围。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紧接着，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毫无预兆地从岩壁上方剥落，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轰！”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地面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


    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如果晚走哪怕十秒钟，现在地上就是一滩肉泥。


    王胖子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拢。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正蹲在地上、一脸无辜地揉着鼻子的汪诗雨。


    “我……我操……”他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两个字。


    随即，他猛地冲过去，像看活神仙一样绕着汪诗雨转了两圈。


    “妹子！你老实告诉胖爷，你是不是哪路神仙下凡来体验生活的？你这哪是咸鱼，你这他娘的是锦鲤！活的避坑指南针啊！”


    汪诗雨被他晃得头晕。


    【别摇了别摇了，再摇咸鱼干就要吐了……】


    【演技，都是演技。奥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


    吴邪走了过来，他蹲下身，与汪诗雨平视。


    这一次，汪诗雨没有躲。


    她从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渺小，脆弱，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她的恐惧反应非常真实，心跳超过130，瞳孔放大。】


    【她在害怕我。】


    【但她每一次的“预警”都救了人。】


    【如果她是汪家的棋子，她的任务是什么？保护我？这不合逻辑。汪家想我死。】


    【除非她的价值，远比杀了我更高。】


    吴邪的思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层层地将她包裹。


    汪诗雨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就在这时，一个沉默的身影挡在了她和吴邪之间。


    是张起灵。


    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就隔绝了吴邪那几乎要将人解剖的审视。


    汪诗雨从他身上，只能读到一片深海般的寂静。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守护。


    【哎？】


    【小哥？】


    【这是……被保护了？】


    【啊啊啊啊啊瓶邪同框！我死了！不对，我活了！嗑到了嗑到了！】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近距离围观名扬面【瓶邪的默契守护】，成功嗑到S级糖，奖励【清净符】一张（可持续十分钟，屏蔽所有心声），【高级体能补充剂】一支。】


    汪诗雨感觉脑子瞬间清静了，世界从未如此安宁。


    吴邪站起身，看了一眼张起灵，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望向风沙尽头。


    在那片昏黄的天地交接之处，一个巨大而扭曲的轮廓，在漫天沙尘中若隐若现。


    它像一具远古巨兽的骸骨，沉默地卧在那里，散发着不祥与压抑的气息。


    古潼京。


    到了。


    吴邪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