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


    振邦投资集团，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高启强，高启盛，成东青，马华，雷布斯，周宏伟……


    振邦投资帝国版图内，所有核心的，执掌着一方权柄的封疆大吏，悉数到场。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旧势力的代表，高启强兄弟和成东青，显得有些局促和不安。


    他们看着对面，以马华、雷布斯、周宏伟为首的“技术新贵”，心中五味杂陈。


    “唉，又是什么听不懂的东西。”


    高启强端着茶杯，心里直犯嘀咕。


    昨晚，祁老板一个“电子商务”的会议主题，让高启强一晚上都没睡好。


    高启强查了半天资料，也只查到一些关于“电子数据交换”、“在线目录”之类的，模糊不清的概念。


    高启强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强行拽进大学课堂的小学生，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慌。


    “我辛辛苦苦，靠一步一个脚印，靠人情世故，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怎么到了祁老板这里，这些东西，好像一下子，就全都没用了？”


    “难道，时代，真的要变了？”


    一种被时代抛弃的，深深的无力感，再一次，攫住了高启强的心脏。


    高启盛则显得冷静许多。


    高启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马华、雷布斯等人身上，来回扫视。


    “电子商务……听起来，似乎是利用网络，进行商业活动。”


    “这应该是马华他们的主场了。”


    高启盛的心中，生出了一丝警惕和不甘。


    高启盛自认为，自己的智慧和眼光，不输给任何人。


    但在这个全新的，名为“互联网”的领域里，高启盛却感觉自己，处处受制，完全施展不开。


    这种感觉，让一向自负的高启盛，非常难受。


    而会议桌的另一边。


    马华，雷布斯，周宏伟三人，则显得兴奋和期待得多。


    “电子商务！听这名字，就知道是咱们互联网行业的大机会啊！”


    马华的内心，一片火热。


    经过昨晚一整夜的讨论，马华已经隐约感觉到，祁老板这一次，又要搞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动作了。


    而这个大动作的核心，很可能，就是围绕着自己的“扣扣”来展开。


    “只要有流量，就有商业。祁老板这是要，开始教我们，怎么把流量变现了！”


    马华握紧了拳头，心中充满了干劲。


    雷布斯和周宏伟，也同样是满脸的期待。


    他们虽然对“电子商务”的具体形态，还很模糊。


    但他们相信，只要跟着祁老板，就一定能走向，最正确的方向。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


    会议室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祁振邦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在他踏入会议室的瞬间。


    整个嘈杂的房间，立刻，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目光，聚焦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祁振邦没有看任何人。


    祁振邦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祁振邦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平静，淡然，却又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恐怖压力。


    “今天叫大家来，只谈一件事。”


    祁振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电子商务。”


    祁振邦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想听听，在你们看来，什么，是电子商务？”


    “以及，我们，应该如何，利用它来赚钱？”


    问题，抛了出来。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


    最终，还是高启强，作为“旧臣”的代表，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祁老板，我……我不太懂这些高科技的东西。”


    高启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外行。


    “我猜，这个电子商务，是不是，就跟咱们以前的，电视购物，或者邮购差不多？”


    “就是把商品信息，放到网上去，然后等别人打电话，或者写信来买？”


    “要是这样的话，咱们可以利用小灵通的渠道，捆绑销售一些商品，应该……应该能赚点钱。”


    高启强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祁振邦的表情。


    然而，祁振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这让高启强的心里，更加没底了。


    “坐下吧。”


    祁振邦淡淡地说道。


    高启强如蒙大赦，连忙坐了下来，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高启盛，你说说。”


    祁振邦的目光，转向了高启盛。


    高启盛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他显然，比高启强准备得，要充分得多。


    “祁老板，我认为，电子商务的核心，是企业与企业之间的，数字化交易，也就是所谓的B2B模式。”


    高启盛侃侃而谈。


    “我们可以建立一个平台，让上游的原材料供应商，和下游的生产厂家，在这个平台上，完成信息匹配和在线交易。”


    “我们，可以从中，收取信息服务费，或者交易佣金。”


    “这种模式，在国外已经有了成功的案例，我认为，我们可以借鉴。”


    高启…盛说完，自信地推了推眼镜。


    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回答，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践方向，肯定能得到祁老板的赏识。


    然而。


    祁振邦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想法不错，但格局，小了。”


    祁振邦的评价，简单，而直接。


    高启盛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


    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


    “格局……小了？”


    高启盛不明白，自己这个可以直接对接产业上下游的宏大构想，怎么就，格局小了？


    接下来，成东青，雷布斯，周宏伟，也相继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成东青认为，可以做一个“在线跳蚤市场”，让个人用户，在上面交易二手物品。


    雷布斯认为，应该开发一套强大的“网上开店软件”，卖给那些想在网上做生意的公司。


    周宏伟则完全不明白，他只是从安全的角度，提出可以为在线交易，提供安全加密和风险提示服务。


    他们的回答，一个比一个，更接近互联网的本质。


    但，祁振邦的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


    听完了所有人的发言。


    祁振邦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他发现。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最看好的马华在内。


    他们对于“电子商务”的理解，都停留在了，一个极其浅薄的，工具层面。


    高启强，看到的是“卖货”。


    高启盛，看到的是“中介”。


    雷布斯，看到的是“软件”。


    马华，看到的，也只是在自己的聊天工具上，增加一个“购物功能”。


    他们看到的，都是树木。


    是细节。


    是战术。


    没有一个人，看到，那片由无数树木，汇聚而成的，可以改变整个生态的，森林！


    没有一个人，理解，电子商务的本质，不是卖货，不是中介，不是软件。


    而是，构建一个全新的，线上的，商业生态系统！


    是一个，集商品流，信息流，资金流，物流于一体的，超级闭环！


    是一种，可以颠覆传统零售，重构商业秩序的，终极武器！


    “唉……”


    祁振邦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终究，还是差了点意思。”


    “我给了他们，最精良的武器，最强大的军队。”


    “却发现，他们之中，没有一个，能够理解我真正战略意图的，统帅。”


    祁振邦感觉到了，一种，独属于先行者的，深深的孤独。


    一种，无人能懂的，寂寞。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祁振邦的沉默，而变得，无比压抑。


    所有人都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他们知道，自己的回答，没有让这位大老板，满意。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终于。


    祁振邦缓缓地，站了起来。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吧。”


    祁振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都散了。”


    说完，祁振邦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满心惶恐的，核心高管。


    他们不明白。


    为什么，那个一向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男人，今天，会流露出，如此明显的，失望情绪？


    他们更不明白。


    那个名为“电子商务”的，潘多拉魔盒里，到底，隐藏着怎样一个，让他们的老板，都感到棘手的，恐怖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