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京海市的汇金大厦楼下，便出现了堪称奇观的一幕。


    一条长长的队伍，从大厦门口，一直延伸到几百米外的街角，并且，还在不断地，有新的人影，从四面八方，匆匆赶来，加入其中。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昨天参加了“金码奖”晚宴的程序员。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与亢奋，每个人的腋下，都紧紧地，夹着一份文件。


    那里面，是他们的商业计划书。


    是他们的代码。


    是他们的产品。


    更是他们的，全部人生，和所有希望。


    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都死死地，盯着汇金大厦那高耸入云的顶端。


    仿佛在仰望着一座，可以决定他们命运的，神山。


    振邦投资，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祁振邦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平静地，俯瞰着楼下那条，宛如朝圣长龙般的队伍。


    他的身后，高启强、高启盛、成东青、马华，还有刚刚才签完投资协议，正式成为“自己人”的雷布斯，恭敬地站成一排。


    他们看着楼下那壮观的景象，每个人的心情，都复杂到了极点。


    “祁老板，一共是三千一百二十七人。”


    高启盛扶了扶眼镜，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除了少数几个实在有急事，连夜离开的，昨天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来了。”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意味着，祁振邦昨天在晚宴上的一番话，已经彻底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无一遗漏。


    高启强看着楼下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群人。


    他是在看一股，足以颠覆一个时代的，恐怖洪流。


    而掀起这股洪流的，仅仅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我到底，是跟了一个怎样的存在啊……”


    高启强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对于未知的，深深的恐惧。


    他发现，自己越是接近祁振邦，就越是看不透他。


    他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任何的常识，任何的逻辑，在他面前，都会被瞬间撕碎，吞噬。


    “祁老板，这么多人，一个个见，恐怕……恐怕见到下个月也见不完啊。”


    雷布斯看着楼下的长队，有些担忧地说道。


    他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没睡。


    他拿着祁振邦亲自批复的，高达一千万的投资款，和一份占股百分之四十，却不干涉任何公司运营的“天使协议”，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所以，雷布斯今天一大早就赶了过来。


    他要亲眼见证，这位新老板，将如何处理这三千多名，和他一样，被吸引而来的“门徒”。


    祁振邦放下咖啡杯，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波澜。


    “不用那么麻烦。”


    他的目光，从高启盛、马华、雷布斯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三个，跟我一起，当今天的面试官。”


    “高启盛，你看人准，负责把关团队的创始人和核心成员，评估他们的野心和格局。”


    “马华，你是做产品和用户的专家，负责评估项目的创意和潜力。”


    “雷布斯，你是技术和管理的大牛，负责评估项目的技术实现难度和商业化前景。”


    祁振邦的安排，清晰，明确，不容置疑。


    三人闻言，心中都是猛地一凛，立刻躬身领命。


    “是，祁老板！”


    他们瞬间明白了祁振邦的意图。


    这不仅仅是一场面试。


    这更是一场，对他们三人的，考验。


    也是一次，让他们提前进入“主考官”角色，为未来执掌各自的帝国，进行的一次，实战演练。


    “至于我……”


    祁振邦坐回到那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只负责，做最后的决定。”


    “开始吧。”


    ……


    一场史无前例的，堪称华夏互联网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人才海选”，就这样，在振邦投资的顶层，拉开了序幕。


    一间巨大的会议室，被临时改造成了面试场。


    祁振邦，高启盛，马华，雷布斯四人，并排而坐。


    他们的面前，是一张长长的桌子。


    桌子的对面，是一把孤零零的椅子。


    那把椅子，此刻，就是决定命运的，龙门。


    第一个走进来的人，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红色衬衫，看起来有些瘦弱，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的年轻人。


    他带来的，是一款可以智能拦截骚扰电话和垃圾短信的小软件。


    “各位老师好，我的软件叫‘366电脑安全管家’，它的核心理念是……”


    年轻人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地，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产品。


    马华听完，眼前一亮，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产品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可能爆发出的巨大潜力。


    雷布斯也点了点头，从技术角度分析，这个软件的实现难度不高，但切入点，非常精准。


    高启盛则是看着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问了几个关于未来规划和团队管理的问题。


    年轻人虽然回答得有些稚嫩，但那份隐藏在骨子里的，对成功的渴望，和对产品的偏执，却无法掩饰。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认可。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男人。


    祁振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哒。”


    “哒。”


    “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那个年轻人的心脏上。


    终于，声音停了。


    祁振邦抬起眼皮，看着那个年轻人，问出了今天的第一个问题。


    “你的软件，很好。”


    “但是，它没有盈利模式。”


    “我为什么要投资你？”


    那个年轻人，显然没有预料到，面试官会如此直接。


    他愣了一下，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我们可以接广告……可以做付费增值服务……”


    这些，都是他能想到的，最常规的，盈利方式。


    然而，祁振邦却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年轻人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叫周宏伟，是吗？”


    那个被称为“红衣小子”的周宏伟，猛地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他……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的报名表上，只写了项目名称！


    祁振邦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只是用一种，仿佛能看穿他灵魂的目光，盯着他。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昨天，当我说出‘免费’那两个字的时候，你是不是，很激动？”


    轰！


    周宏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一个被脱光了衣服的婴儿，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他……他竟然连我心里的想法，都知道？


    他到底是人，还是神？


    恐惧，瞬间攫住了周宏伟的心脏。


    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双腿一软，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我……我……”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祁振邦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周宏伟的肩膀。


    “不用紧张。”


    “你的‘免费杀毒’理念，很好。”


    “它会成为未来，颠覆整个安全软件行业的，一把利剑。”


    “而我，会给你，提供这把剑，最锋利的，剑刃。”


    说完，祁振邦不再看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对一旁已经完全惊呆了的助理，淡淡地说道。


    “给他一份和雷布斯一样的，天使投资协议。”


    “再给他，配齐一个最顶级的技术团队和运营团队。”


    “我只有一个要求。”


    祁振邦的目光，重新落在周宏伟的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年之内，我要让‘366安全管家’，成为龙国所有电脑上，都必须安装的，软件。”


    周宏伟，彻底傻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无比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梦。


    ……


    面试，在继续。


    一个又一个的开发者，走进来，又走出去。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带着失落和遗憾离开。


    但，每一个离开的人，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怨恨。


    因为，即使他们的项目被拒绝了。


    祁振邦，也给了他们，另一条出路。


    “你的项目，想法不错，但市场太小，不适合独立创业。”


    “马华的扣扣，正好需要一个类似的功能模块，你愿不愿意，带着你的团队，加入他们？我给你，扣扣技术部门副总监的职位，和价值百万的期权。”


    “你的技术很扎实，但产品方向错了。”


    “雷布斯的景山，正在组建一个新的技术攻关小组，你过去，当组长，薪水翻三倍。”


    “你……你……”


    祁振邦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


    他精准地，将每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棋子，都放在了，最适合它的位置上。


    被选中的，心怀感激，前途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