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世界。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窗内的世界，死一般寂静。


    成东青、孟晓骏、王阳三个人，像三座被风化的石雕，一动不动地站在落地窗前。


    那句“送给新东风的第一份见面礼”，像一把无形的重锤，将他们内心最后一点关于“谈判”、“博弈”、“底线”的念头，砸得粉碎。


    孟晓骏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逻辑，他从海外学来的精英思维，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值一提。


    算计？


    拿什么去算计？


    用自己那点可怜的股份，去算计一个随手就能送出一整层顶级写字楼的人？


    这不叫谈判，这叫自取其辱。


    王阳眼中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套“伯乐与知己”的理论，格局还是太小了。


    眼前的祁振邦，哪里是伯乐？


    他分明是那个画出整片草原，然后对你说“去跑吧，这都是你的”的创世神。


    最先动的是成东青。


    他缓缓转过身，走回到会议桌前，对着主位上那个依旧平静喝茶的年轻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为了那五十万，也不是为了这一千五百平米的校址。


    是为了被捡起来的尊严。


    “祁老板。”


    成东青抬起头，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


    “我们之前商量好的，百分之七十。”


    孟晓骏和王阳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那不是交换。”


    成东青的目光扫过两个兄弟，最后定格在祁振邦的脸上。


    “那是我们三个人的，投名状。”


    孟晓骏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他看着成东青，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由衷的钦佩。


    王阳则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是全然的释然与归附。


    投名状。


    这三个字，比任何关于股权的数字，都更能表达他们此刻的心情。


    我们不是来卖公司的。


    我们是来追随一个人的。


    祁振邦闻言，放下了茶杯。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气质迥异，但眼神中燃烧着同样火焰的年轻人，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仅仅一个字。


    祁振邦转向门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小王，去拟合同。”


    警卫员小王的身影立刻出现，没有半句废话，立正敬礼。


    “是！”


    成了！


    真的成了！


    巨大的狂喜，这一次没有带来眩晕，而是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在三人的四肢百骸中奔涌。


    “谢谢祁老板！”


    “谢谢祁老板的知遇之恩！”


    成东青和王阳几乎是异口同声，激动得语无伦次，又一次鞠躬致谢。


    孟晓骏没有说话，但他同样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个骄傲的精英，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向另一个人，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


    小王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十分钟，一份打印精美、条款清晰的投资合同，就摆在了桌上。


    五十万现金投资。


    出让百分之七十的股权。


    甲方：振邦投资公司。


    乙方：成东青，孟晓骏，王阳。


    三个人围着那份合同，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签吧。”祁振邦的声音响起。


    成东青拿起笔，他的手抖得厉害，那支笔在他的指间，仿佛有千斤重。


    他试了几次，都无法在签名栏上落笔。


    王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接过了笔，深吸一口气，率先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是孟晓骏。


    最后，成东青终于稳住心神，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个字落笔，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一切尘埃落定。


    祁振邦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合同签了，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看了看手表。


    “晚上我做东，给三位接风洗尘，庆祝新东风，正式启航。”


    成东青三人闻言，再次激动地点头，欣然应允。


    ……


    意识空间内。


    祁同伟看着父亲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整个人都看傻了。


    尤其是最后那手“送一整层写字楼”，更是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疯了……父亲这手笔也太大了！”


    “五十万投资，加上一整层写字楼的租金和装修，这前前后后没有一百五十万根本下不来！为了一个教培公司，值得吗？”


    “这已经不是千金买马骨了，这是直接送了一座黄金马厩啊！”


    祁同伟的第一反应，是成本太高，风险太大。


    他前世身为公安厅长，算的是投入产出比，讲的是维稳和风险控制。


    可转念一想，祁同伟的呼吸，猛地一滞。


    不对。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只看到了成本，却没看到品牌……”


    祁同伟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一个在废弃工厂里开起来的补习班，就算教得再好，给人的第一印象也是廉价、草根。它的收费，永远上不去，吸引的生源，也只能是图便宜的学生。”


    “但是！一个在京州最顶级的CBD写字楼里，拥有一千五百平米校区的培训学校，从它诞生的第一天起，它的标签就是——高端，精英，昂贵！”


    “它的目标客户，将不再是那些抠抠搜搜的穷学生，而是那些愿意为子女教育一掷千金的富裕家庭！”


    “更高的收费，意味着更快的资金回笼。更优质的生源，意味着更惊人的升学率和口碑效应！”


    “这已经不是在开车了，这是直接把新东风，从一条乡间土路，瞬间抬上了通往纳斯达克的高速公路！”


    “我还在想着怎么帮父亲省钱，父亲却已经想到了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把钱变成更多的钱！”


    想通了这一层，祁同伟的双眸顿时一亮。


    他看着意识画面中，那个与三兄弟谈笑风生的父亲，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仰望的敬畏。


    “我还在第一层，以为自己在第五层。”


    “原来父亲，他根本不在楼里，他在大气层外看着我……”


    “我这个未来的公安厅长，在经商布局这一块，被父亲……完爆了。”


    也就在这时，祁振邦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而又充满野心的声音。


    “祁老板，是我，高启强。”


    “旧厂街这边所有鱼市场，我已经全部整合完毕了。”


    “最多1个月，祁老板你的全部投资就能回本了。”


    “祁老板，我发现了一个更容易赚大钱的领域，不知道祁老板有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