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公子疯了！？”


    “大风厂这么一个大雷，别人避之不及，他这么主动接手啊！？”


    李达康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祁同伟为什么要给他所在的省建设厅接下这么一个大雷。


    要知道，大风厂改制这种事，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以祁同伟的身份背景，完全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可现在，祁同伟不仅要趟，还要拉着他李达康一起下水？


    李达康感觉自己的天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其他常委们的表情也精彩纷呈。


    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露出同情的目光看向李达康，还有人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光芒。


    赵立春更是直接傻眼了。


    他原本以为可以借这个机会展示自己对祁同伟的重视和配合，没想到对方直接把活儿全包了。


    “祁科长，您…您确定吗？”


    赵立春的声音有些颤抖。


    祁同伟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建设厅在城市规划和土地开发方面有优势，而大风厂改制后的土地利用，正是关键所在。”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些道理，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祁同伟为什么要主动接这个烫手山芋？


    李达康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他刚刚升任建设厅厅长，本来想着可以在这个位置上好好发挥，积累政绩。


    结果现在好了，第一个任务就是这么一个定时炸弹。


    李达康的大脑在经历了一瞬间的空白和崩溃后，被一股强烈的求生欲瞬间拉回了现实。


    “不行！”


    “绝对不行！”


    李达康几乎是弹射般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之大，让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吱嘎”声，也打破了会议厅死一般的寂静。


    “祁科长！”


    李达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顾不上失态，也顾不上其他常委投来的惊诧目光。


    此刻，李达康的政治生涯悬于一线，他必须搏一把！


    “我……我认为，这个决定需要商榷！”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赵立春身子微微一颤，他眉头皱成了‘川’字看着李达康。


    心想这李达康是疯了吗？竟然敢当众反对祁同伟？


    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淡淡地投向李达康，那眼神平静无波。


    却让李达康感觉如山岳一般的巨大压力。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李达康强迫自己迎着祁同伟的目光，语速极快地说道。


    “祁科长，我不是推卸责任！而是大风厂这个项目，我们省建设厅……真的接不住！”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开始罗列理由，试图用理智和事实来唤醒这位权势滔天的大人物。


    “第一，从业务范畴上说，大风厂是国企改制，涉及的是国资、经贸、劳动保障等多个部门的复杂工作。”


    “我们建设厅的核心职能是城市规划与基础建设，专业完全不对口，强行介入，只会是外行指导内行，把事情搞得更糟！”


    “第二，大风厂不是一个普通的企业，它背后涉及几千名下岗职工的安置问题，背后是几千个家庭的稳定。”


    “大风厂盘根错节的债务关系，牵扯到多家银行和供应商，还有那块土地的归属权，至今悬而未决。”


    “这些问题，任何一个处理不好，都可能引发剧烈的社会矛盾！”


    说到这里，李达康喉头滚动，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哀求的意味。


    “祁科长，这个大风厂改制，我们建设厅真的接不住啊，请您三思！”


    李达康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李达康把能想到的所有利害关系都摆在了台面上，这既是在劝阻祁同伟，也是在为自己的部门和前途做最后的挣扎。


    整个会议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主位上的祁同伟。


    他们想看看，这个敢于当众“犯上”的李达康，会迎来一个怎样的结局。


    祁同伟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发怒，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达康同志，坐下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李达康双腿一软，几乎是跌坐回椅子上。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重新落在李达康惨白的脸上。


    “你的顾虑，很有道理。”他平静地开口，“不可否认，大风厂问题错综复杂，改制困难重重。你分析得很透彻。”


    李达康的心里刚刚燃起一丝希望。


    然而，祁同伟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你有没有想过，”


    祁同伟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正因为它是个谁都不敢碰的雷，所以，一旦解决了，功劳才是最大的？”


    祁同伟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


    “关于解决大风厂改制问题，我心中已经有了初步方案。”


    “你，李达康，只需要配合我就行了。”


    “我还是那句话，这个任务，我们省建设厅城市规划处接了。”


    话音落下，不带一丝感情，却充满了最终裁决的意味。


    李达康彻底呆住了。他终于明白，自己所有的挣扎、分析、劝阻，在祁同伟的绝对意志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祁同伟不是在和自己商量。


    他只是在通知自己。


    李达康瘫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李达康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命运，已经和“大风厂”这个巨大的炸药桶，被祁同伟亲手捆在了一起。


    ……


    祁同伟看到了李达康脸上的无奈。


    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对于大风厂。


    祁同伟的了解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深刻。


    前世的陈岩石之所以能凭借大风厂改制一战成名，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他踩对了时代的节拍。


    国企改制，城市化进程，土地价值飙升…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造就了大风厂改制的巨大成功。


    而现在，祁同伟有着前世的记忆，更有着强大的背景支撑。


    他祁同伟要做的，就是把这块金矿完完整整地挖出来。


    一念至此。


    祁同伟看着李达康。


    “李达康同志。”


    祁同伟的声音响起。


    李达康浑身一震，连忙站起身：“祁科长！”


    “大风厂改制工作的具体执行，就由你来负责。”


    “我会给你足够的支持和指导。”


    祁同伟的语气平静，但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李达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能点头。


    “是！我一定全力以赴！”


    李达康现在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既然祁同伟要玩这么大，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说不定，这真的是个机会呢？


    李达康努力说服自己，但心里的忐忑却怎么也消除不了。


    赵立春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他原本想通过这次会议展示自己的权威，结果却被祁同伟完全主导了节奏。


    不过，既然祁同伟愿意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对他赵立春来说也不算坏事。


    至少，风险转移了。


    “既然祁科长已经做了安排，那我们就按这个方案执行。”


    赵立春拿起桌上的锤子，重重地敲了一下。“散会！”


    会议结束后，常委们陆续离场。每个人走过祁同伟身边时，都会恭敬地点头致意。


    李达康走得最慢。他站在祁同伟面前，表情复杂。


    “祁科长，关于大风厂的事…”


    “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详谈。”


    祁同伟打断了他的话，转身离开。


    李达康看着祁同伟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