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深夜！


    深夜凉如水！


    云栖山庄外的公路上，连一盏路灯都吝啬给予。


    钟小艾抱着膝盖，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流干了，只剩下喉咙里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信号只有一格，在“无服务”和“紧急呼叫”之间反复横跳。


    钟小艾就像一个被遗弃在孤岛上的囚徒。


    绝望，像潮水般将钟小艾淹没。


    钟小艾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蹲了多久，直到一束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了钟小艾的面前。


    车门打开，钟小艾母亲江燕写满焦急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小艾！”


    看到母亲的那一刻，钟小艾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她再也忍不住，扑进母亲怀里，嚎啕大哭。


    ……


    半小时后，汉东市一家顶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内。


    钟小艾裹着厚厚的浴巾，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身体却依旧在发抖。


    她结结巴巴地，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江燕。


    从当司机，到戴手套，到换鞋。


    从打扫卫生，到捶背的戏耍。


    再到最后，在云栖山庄外，自己那堪称小丑般的“主动献身”，以及被无情推开，独自抛弃在荒郊野外的绝望。


    每说一句，钟小艾的心就被凌迟一次。


    说到最后，钟小艾声音里的哽咽再也无法掩饰。


    “妈，我受不了了……”


    钟小艾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和退缩。


    “我放弃了，我真的放弃了。”


    “祁同伟根本就不是人，他是个魔鬼！他就是在玩弄我，在羞辱我！”


    “这个祁家，我们不攀了，好不好？太难了……我真的太难了……”


    钟小艾以为会得到母亲的安慰和拥抱。


    然而，江燕只是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等到钟小艾说完，江燕非但没有安慰，反而发出一声冷斥。


    “糊涂！”


    钟小艾愣住了。


    江燕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神锐利得像鹰。


    “这点压力你就扛不住了？钟小艾，你也太稚嫩了！”


    江燕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以为祁家是什么地方？那是站在整个龙国金字塔尖的家族！祁同伟是谁？他是祁家唯一的嫡系麒麟儿，是未来的掌舵人！”


    “这样的家族，对于子孙配偶的选择，会是儿戏吗？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花瓶，也不是一个需要哄着捧着的大小姐！”


    江燕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钟小艾的心上。


    “他们要的，是绝对的忠诚，是毫无保留的臣服！是一种能将整个家族的利益，置于个人荣辱之上的觉悟！”


    钟小艾被母亲这番话震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辩解。


    “可是……他让我做的那些事，根本就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侮辱？”


    江燕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精光。


    “女儿啊，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的侮辱，却没看到这背后深层的考验！”


    “我问你，他为什么不给那个陆亦可安排任何活计，反而把所有事情都压在你身上？”


    这个问题，让钟小艾一时语塞。


    江燕不等她回答，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祁同伟让你当司机，是不是给了你每天都能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早上第一个见他，晚上下班最后一个送他，他的行踪，你一手掌握！”


    “祁同伟让你打扫办公室，是不是给了你进入他私人领域的权力？‘不喜欢外人进来’，这句话的意思是，在他心里，你钟小艾，已经不是外人！”


    “祁同伟让你戴手套，让你换鞋，看似是洁癖，是在嫌弃你。但换个角度想，这是不是在给你立规矩？是在驯服你！只有对自己看重的人和物，才会有驯服的欲望！”


    江燕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钟小艾认知的一扇扇新门。


    钟小艾原本以为的羞辱，在母亲的解读下，竟然变成了……一种扭曲的重视？


    钟小艾的心乱了，她喃喃道：“可是……可是他最后还是把我一个人扔在了那里……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江燕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她俯下身，双手按住钟小艾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


    “祁同伟把你逼到绝境，就是要看你的反应！看你会不会崩溃，会不会放弃，会不会对他产生怨恨！”


    “这是一个压力测试！是所有考验中，最残酷，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说到这里，江燕缓缓直起身，抛出了今晚最重磅的一颗炸弹。


    “你知道，我今晚为什么能那么快找到你吗？”


    钟小艾茫然地摇了摇头。


    江燕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


    “因为，是祁同伟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嗡！


    钟小艾的大脑里仿佛有惊雷炸响，瞬间一片空白。


    是……祁同伟？


    江燕看着女儿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小艾，你自己想。”


    “如果他对你真的没有半点感觉，如果他真的只是想羞辱你，玩弄你，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给我打这个电话？”


    “他完全可以就那么把你扔在那里，让你自生自灭。”


    “他打这个电话，就是在告诉我，也是在告诉你——”


    “考验结束了，你可以回来了。”


    江…燕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钟小艾心中所有的迷雾。


    钟小艾猛地想起了今晚在车外，祁同伟走向自己时，那短暂失神的一瞬。


    那个眼神，她不会看错！


    那里面，绝对有惊艳，有动容！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都是考验！


    从当司机开始，到最后的抛弃，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就是要磨掉她所有的棱角和骄傲，看她是否能承受住这滔天的压力，是否配得上成为祁家的女主人！


    而自己，差一点点，就因为可笑的自尊心，从这最后的门槛前退缩了。


    想清楚这一切，钟小艾只觉得一阵后怕，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