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客舍内，关于由璇月与食铁兽（老熊）将计就计，潜入《星梦计划》的调查方案初步敲定后，寒晓不敢耽搁，立刻寻了一处静室。为避免泄露机密，毕竟当初讹兽分身都可以让通讯失效，一般的监听岂不是轻轻松松。决定通过寒江派内部专用的传讯玉符，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利弊权衡以及初步计划，详细禀报了宗门高层。


    传讯发出后，等待回应的短暂时间里，寒晓心中颇为忐忑。让两位身份特殊、并非本门弟子的妖族，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参与进针对上古妖兽的重大调查行动，其中变数太多，风险亦不可控。他甚至在腹中打好了数套说辞，准备应对师门长老可能的质疑与驳斥。


    寒江派戒律堂，气氛庄严肃穆。此刻坐镇主持的，并非那位寒江三擎天之一的霜寂，而是以刚正严明、心思缜密著称的戒律长老——岳峙。他外表年约六旬，面容清矍，双目开阖间隐有精光，虽不苟言笑，但气质沉静渊渟，令人望之而生敬意，掌管宗门戒律刑罚多年，素来赏罚分明，令人信服。


    寒晓的汇报通过传讯玉符清晰地呈现。岳峙长老静静听完，虚影在灵光中微微颔首，声音平稳而有力：“你所陈之事，老夫与诸位长老已详加商议。”


    岳峙目光温和却透彻地看向寒晓：“桃之旅社璇月姑娘与食铁兽道友，因缘际会，卷入此事，虽起于意外，然其侠义心肠，愿借此身入局，探察妖邪，此心可嘉，此勇可佩。宗门决议，可予以支持，并尽力为其周全。此事，可准。”


    寒晓闻言心下稍安，但岳峙长老接下来的话，让他再次凝神。


    “然”！岳峙长老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份凝重：“寒晓，你需明了一事。此次探查《星梦计划》与上古讹兽，非我寒江一派之事，亦非仅关乎一城一地之安宁。烈阳、御兽二宗同道已遣精锐弟子，明里暗里参与其中。若我派仅凭外援助力，自身却无弟子亲身涉入那漩涡中心，于理不合，于心难安，于后续协作战机把握，亦可能滞碍。斩妖除魔，卫道守正，我寒江弟子从未落于人后。此次，我派亦需有人亲身入局，方显决心，亦便于掌控变数。”


    寒晓点头，深以为然：“长老所言极是，弟子亦同此心。只是人选确为难处。本星澜师弟为绝佳人选，可惜虽有绝艺在身，然其坦言，自身于凡俗乐坛略有声名，恐真身参赛易被识破，反误大事。若强行令星澜置身喧嚣竞逐之场，恐非其愿，亦有悖其道心自然。弟子不愿强同门所难。”


    岳峙长老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显然对寒晓能体恤同门感到满意。他微微点头：“你能虑及于此，甚好。星澜之忧，老夫亦知。其不欲以真面目示人，自有道理。然事有经权，法可通变。宗门典藏中，有一上古奇符遗篇，名为‘灵犀木偶符’。此符精妙，可令施术者分一缕清明神念，遥遥寄附于特制符偶，或灵性相通之同道躯壳，借此感知言行，宛若亲临。虽不可施展本门大法，然应付凡俗歌舞才艺、应对交际，已然足够。此非夺舍控身之下乘术法，而是借道之法，不易被识破察觉。”


    寒晓听闻此法，心中惊奇，但仍存顾虑：“长老之意，是让星澜师弟以此符遥相感应，操控一具符偶参与？然符偶终究是物，恐有破绽。”


    “非是操控符偶！”岳峙长老摇头，温言解释：“符偶虽佳，然缺乏真实血肉之生机，于高明的探测手段前，或有被窥破之险。老夫与诸位长老商议，星澜可分出部分神念，通过灵犀木偶符暂寄于一位修为根基稳固、心志坚韧的本门弟子之身，借其形貌行动。被寄附者需主动开放部分识海接纳，二人同心，方可为之。此乃互助之法，非主从之御。星澜已明大义，愿分神念助阵。如今所缺，是一位合适的‘凭依’之人。”


    寒晓心中一动，隐约明白了什么，但仍是问道：“不知长老与诸位同门，属意何人？”


    岳峙长老的目光落在寒晓身上，带着期许与托付：“寒晓，你入道以来，勤勉自持，冰心澄澈，根基稳固，灵力中正平和，与星澜之天音道体可相辅相成，而无冲克之虞。你二人前番联手查案，已有默契。更难得你心性坚毅，遇事沉稳，可保神念暂寄期间，肉身灵台不为外魔所侵，亦能自持本心，不至迷失。此任虽奇，却关乎探查讹兽本体、消弭大患之大局。城中万千生灵，乃至更多受那《星梦计划》影响的年轻人心志，或许皆系于此行。老夫知此事于你而言，或许颇为不适，有违素日性情。然，非常之时，需有非常之担当。为天下计，为苍生计，为我寒江派与同道并肩除魔之义，老夫与众长老，皆望你能担此重任。”


    这一番话，岳峙长老说得恳切诚挚，既阐明了事情的重大与必要性，又点明了寒晓是最合适人选的原因，更将之上升到道义与责任的高度，而非以权位相压。没有威胁，只有殷切的期望和沉甸甸的托付。


    寒晓沉默了。岳峙长老的话语在他心中回响。想到那潜伏暗处、以谣言与恶念为食的上古讹兽，想到《星梦计划》可能会荼毒的无数年轻心灵，想到烈阳宗、御兽宗同道已有人投身其中，想到璇月与老熊这两位“外援”都慨然应允……自己身为寒江派真传弟子，肩负除魔卫道之责，又岂能在此而退缩？


    片刻后，寒晓抬起头，眼中那丝挣扎与别扭已被一种沉静的决然取代。他后退半步，对着岳峙长老的虚影，郑重一揖：“长老教诲，弟子谨记。斩妖除魔，护佑苍生，本是我辈分内之事。此任……寒晓愿往。定当与星澜师弟同心协力，查明真相，不负宗门所托，亦不负心中之道义。”


    岳峙长老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虚影似乎也柔和了些许：“好，好。你能如此想，老夫甚慰。具体符箓运用之法与需注意之处，稍后自有执事弟子送至你处。你与星澜需尽快演练，务必纯熟。海选在即，万事小心。”


    “弟子领命。”


    接下来的日子，对寒晓和星澜而言，都是一种全新的，带着些许尴尬与大量手忙脚乱的“磨合”期。


    执事弟子送来的“灵犀木偶符”使用玉简详细记载了法门。原理是星澜作为主神念方，需将一缕精纯神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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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寄托于特制的“灵犀符核”中，寒晓则需贴身携带此符核，并主动以自身灵力温养，在需要时，开放部分识海通道，接纳星澜的神念暂时入驻，主导某些特定行为。


    演练在听雨轩一间僻静的静室进行。起初，过程可谓“状况百出”。


    星澜虽然天资卓绝，于音律一道更是出神入化，但对于如何利用神念精细地操控，另一具完全陌生的身体行动，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新手”。尤其这身体还是他那位寒晓师兄的，心理压力更是不小。


    第一次尝试，星澜小心翼翼地将神念探入符核，试图连接寒晓的感知。结果因为过于紧张，神念波动不稳，导致寒晓的手臂突然不受控制地向上挥舞了一下，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差点打翻旁边的茶盏。


    “对、对不起，寒晓师兄！我太紧张了，力道没控制好……”星澜的神念传来，满是慌乱和歉意。


    寒晓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臂，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肩膀，尽量让语气平稳：‘无妨，初试皆然。你需放松心神，将我之身躯，暂且视为一件特殊‘乐器’，以神念为指，缓缓拂之，感受其‘音准’与‘共鸣’。莫要急于掌控，先尝试同步感知。’


    星澜依言，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这一次，他努力让自己沉浸在对“操控”的细腻感知中，而非紧张于“操控”本身。然而，或许是过于专注于“细腻”，当他试图让寒晓的身体展露一个“友善的、略带腼腆”的微笑时——这是他设想中应对评委或观众可能需要的表情——结果因为面部肌肉控制的精细度要求太高，星澜的神念一个“手滑”，寒晓的嘴角是扯动了，但一边高一边低，眼角也微微抽搐，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扭曲表情。


    旁边陪同演练、负责护法兼“围观”的苏婉，原本正在喝茶，看到寒晓脸上这个表情，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指着寒晓，笑得说不出话。


    寒晓：“……”他通过镜子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只觉得一世英名即将毁于一旦，内心一片冰封的绝望。但他还是强忍着立刻切断连接的冲动，传音给同样尴尬到想钻进地缝的星澜：‘……星澜，微笑之事，或许可从长计议。先练……走路？’


    “走、走路好！”星澜如蒙大赦，连忙将注意力转移到控制寒晓的四肢行走上。然而，操控四肢协调行走，看似简单，实则涉及复杂的平衡与肌肉协同。星澜一个分神，寒晓的左腿和右手同时向前迈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一个踉跄，差点在静室里表演一个平地摔。


    “寒晓师兄小心！”星澜惊呼。


    寒晓凭借自身扎实的根基和强大的核心力量，硬生生扭腰稳住了身形，避免了摔倒的惨剧，但姿势颇为别扭。他默默地站稳，传音过去，声音听不出情绪：‘……星澜，你平日里……是如何走路的？’


    “我、我就是……很自然地走啊……”星澜的声音越来越小，充满挫败感。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音律控制力，在操控人体这种“精密乐器”上，似乎有点不太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