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光幕熄灭，带走了她与家族最后一丝温存，也斩断了她最大的依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颤抖，转身，朝着那片灯火与人声的中心走去。


    林澈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他从人群中走出，迎向她。


    苏沐雪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失去了往日运筹帷幄的自信，只剩下一片苍白和勉强的镇定。


    “我被家族切断了一切情报权限。”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奇迹战队几人耳边轰然炸响。


    钱多多和周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意思？”钱多多有些没反应过来，“就是……你那个能查到别人祖宗十八代的天网，用不了了？”


    苏沐雪苦涩地点了点头。


    “不止。”她补充道，“我的所有资产被冻结，苏家与风家达成了战略合作。”


    如果说前一句话是炸弹，那这一句，就是足以摧毁一切的核爆。


    奇迹战队，这艘刚刚在京城掀起滔天巨浪，看似所向披靡的战舰，在这一瞬间，被斩断了桅杆，抠掉了雷达。


    他们，变成了一群在信息迷雾中横冲直撞的瞎子。


    从主动，彻底沦为了被动。


    气氛，在瞬间压抑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一阵铃声打破了死寂。


    是钱多多的个人终端。


    他手忙脚乱地接通，一道全息投影弹出，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神情惊恐。


    “少董！不好了！”


    “出大事了！”


    这是钱氏集团的采购总监，一个跟了钱家二十多年的老人。


    钱多多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王叔，慢慢说，怎么了？”


    “所有供应商！”采购总监的声音都在发颤，“就在刚刚，我们集团旗下所有产业线，三百七十二家原材料供应商，在同一时间，单方面宣布和我们断绝合作！”


    “什么？！”钱多多失声惊呼。


    “违约金他们宁愿付三倍！现在所有的生产线都已经停了！仓库的备用料，最多只能撑半天！”


    风暴，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都要猛烈。


    这通电话还未挂断，钱多多的终端再次疯狂震动起来，一个又一个的来电申请，如同催命符般不断弹出。


    【财务总监】


    【生产部长】


    【销售总监】


    ……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钱氏集团的一个核心部门。


    钱多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震惊，变为惨白。


    他的手开始发抖，一个一个地接通。


    “少董！银行的人来了！他们说要对我们进行紧急风险评估，冻结了我们所有的贷款渠道！”


    “多多！我们所有的线上店铺被平台强制下架！理由是‘商业信誉风险’！”


    “少董！完了！税务、工商、消防……十几个部门的联合检查组，刚刚冲进了集团总部！把我们的账本和服务器全都封了！”


    一个又一个的噩耗，如同一柄柄铁锤，接连不断地砸在钱多多的神经上。


    风家的报复，开始了。


    他们没有动用任何武力，没有使用任何阴谋。


    他们只是动了动手指，调动了那张盘根错节了上百年的，由资本、权力和人脉编织而成的大网。


    然后，轻轻一收。


    庞大如钱氏集团，这个在魔都也算有头有脸的商业帝国，就在顷刻间，被扼住了咽喉，动弹不得。


    这就是世家的力量。


    一种足以在现实层面，将你抹杀得干干净净的，恐怖的力量。


    “不可能……不可能……”


    钱多多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


    他不信。


    他不信那些平日里和他称兄道弟，一口一个“钱少”叫得比谁都亲热的叔伯们，会这样对他。


    他颤抖着手，点开了一个通讯录。


    那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圈，魔都的顶级二代圈子。


    他拨通了第一个人的号码，对方是魔都航运龙头的公子。


    “喂，李哥，我……”


    “嘟……嘟……嘟……”


    对方直接挂断了。


    钱多多一愣，又拨通了第二个，地产大亨的儿子。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喂，钱少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对面传来一阵轻佻的笑声，背景里还有着靡靡之乐。


    “张少，我家里出了点事，你能不能……”


    “哎呀，你家的事我听说了。”张少打断了他，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钱多多啊钱多多，你说你跟谁不好，非要去跟那个林澈混？”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风家！京城风家！”


    “我劝你一句，现在赶紧跟那个林澈划清界限，去风家门口跪下磕几个头，兴许还有条活路。至于帮忙？兄弟，我可不想我爸明天也被人从公司带走。”


    说完，对面便挂断了电话。


    冰冷的话语，像一把刀子，狠狠插进了钱多多的心脏。


    他又拨通了第三个，第四个……


    要么无人接听，要么冷嘲热讽。


    曾经那些酒桌上拍着胸脯，说有事吱声的兄弟，此刻全都变成了最凶恶的豺狼，恨不得在他身上再多撕咬几块肉下来。


    世态炎凉。


    这四个字，在这一刻，被钱多多用最惨痛的方式，深刻到了骨子里。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冰冷。


    林澈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去安慰钱多多，因为他知道，任何安慰在此时都显得无比苍白。


    他走到了苏沐雪身边。


    “有没有办法，从舆论上进行反击？”


    苏沐雪摇了摇头，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风家学聪明了。”


    她将一道光幕投射到林澈面前。


    “我刚才试着将风家在商业上恶意打压的证据，通过我们自己的渠道发布出去，你猜怎么着？”


    光幕上，一条刚刚编辑好的，揭露风氏集团垄断行为的帖子，在发布成功的瞬间，就被打上了一个鲜红的“内容违规”标签，然后凭空消失。


    “删帖，限流，屏蔽关键词。”


    苏沐雪的声音带着挫败。


    “他们买通了，或者说动用了权力，让所有主流的社交媒体、新闻平台，都站到了他们那一边。任何对他们不利，或者对我们有利的言论，根本发不出去。”


    林澈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遭遇如此无解的困境。


    他那足以引动众生之力的模因武道，在敌人直接拔掉网线、捂住所有人耳朵和嘴巴的降维打击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众人陷入了沉默。


    新武道协会刚刚成立的辉煌，理论派与世家决裂的壮烈，仿佛都成了遥远的泡影。


    现实，用最残酷的方式，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夜，深了。


    研究院的灯依旧亮着。


    但没有人说话，压抑的气氛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钱多多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双眼无神地盯着自己的终端。


    从傍晚到现在，他再也没有接到任何一个电话。


    仿佛整个世界，都将他和他的家族遗忘了。


    就在这时。


    终端，亮了。


    来电显示，是两个字——“父亲”。


    钱多多浑身一激灵，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稻草，猛地扑了过去，按下了接通键。


    光幕上，出现了一张无比憔悴的脸。


    那是他的父亲，钱氏集团的董事长，那个在他印象中永远都意气风发，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


    此刻，他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头发凌乱，眼窝深陷。


    “多多……”


    父亲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充满了绝望。


    “公司，完了。”


    “家里，也保不住了。”


    钱多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你……你快跑，找个地方躲起来，永远不要回来……”


    “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话音未落，光幕的背景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一声冰冷的呵斥。


    “时间到了！”


    电话，被强行挂断。


    光幕，瞬间化为一片黑暗。


    钱多多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黑暗，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爸……爸！”


    他撕心裂肺地喊着。


    就在此时，“滴”的一声轻响。


    一条紧急新闻推送，精准地弹到了他的个人终端上。


    【钱氏集团董事长钱卫国，因涉嫌非法集资、恶意操纵市场、偷税漏税等多项罪名，已被正式批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