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语调不高，却瞬间打破了现场狂热沸腾的气氛。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停顿。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钱多多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苏沐雪好看的眉头蹙得更紧，就连车内那位见多识广的秦主任，脸色也微微一沉。


    人群自动分开，那名身穿白色云纹武服的青年，在一众跟班的簇拥下缓步逼近。他每走一步，周围的年轻武者们便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眼神里混杂着敬畏与惧怕。


    “是欧阳家的烈公子，欧阳烈！”


    人群中，终于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声音里充满了惊骇。


    欧阳家！


    魔都四大武道世家之一！其家族历史可以追溯到灵气复苏之前，底蕴深厚，在魔都武道界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而欧阳烈，更是欧阳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嫡系子弟，年纪轻轻便已是宗师境巅峰强者，以一手霸道绝伦的【烈火拳法】闻名遐迩。


    他，是魔都年轻一辈中，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原来是欧阳家的公子。”车内的秦主任镜片下闪过了然，随即化为凝重。他知道，麻烦来了。这不是普通的冲突，而是魔都本土顶尖势力，对林澈这位过江龙的第一次试探，或者说，是下马威。


    欧阳烈无视了周围的议论，他停在车前，目光直刺车内的林澈，言语中的轻蔑不加掩饰：“我道是谁，能把京城那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忽悠得团团转，原来就是你这么个货色。怎么，在京城骗够了，想到我们魔都来继续招摇撞骗？”


    他声音不大，却灌注了真气，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充满了挑衅。


    钱多多当场就炸了，撸起袖子就要推门下车理论：“你他妈说谁是骗子！”


    林澈抬手，轻轻按住了他。


    苏沐雪也沉声道：“欧阳家的人，一向如此蛮横无理吗？”


    欧阳烈闻言，嗤笑一声，目光终于从林澈身上移开，落在了苏沐雪脸上。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随即化为更浓的讥讽：“我当是谁，原来是京城苏家的大小姐。怎么，苏家是没落了吗？竟然需要靠吹捧一个江湖骗子来维持颜面？”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毒辣。


    然而，从始至终，林澈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欧阳烈。


    直到欧阳烈再次将矛头对准他：“小子，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旁门左道，在魔都，武道就是武道，讲究的是千锤百炼，是一拳一脚打出来的根基！你那套故弄玄虚的‘模因武道’，不过是哗众取宠的异端邪说！今天，我就要当着所有魔都同道的面，拆穿你这个骗子，让你滚出魔都！”


    话音落下，他身上宗师境的强横气息轰然爆发，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让周围的普通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广场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支持林澈的粉丝们面露怒色，却又因为欧阳家的威名而不敢出声。而一些本土的武者，则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林澈终于有了动作。


    他轻轻推开车门，缓步走了下来，站在了欧阳烈的面前。


    他没有理会欧阳烈的叫嚣，反而环视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期待、怀疑、狂热的脸庞，然后，他笑了。


    “各位魔都的朋友，大家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这位欧阳同学说，我的模因武道是骗术。说实话，语言是苍白的。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在这里，现场给大家做个小小的验证，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验证？要当场动手吗？”


    “我的天！林神要和欧阳烈打？”


    “快快快！直播打开！世纪之战啊！”


    原本被欧阳烈气势压制住的粉丝们，瞬间又被点燃了！他们激动地高高举起个人终端，无数个直播镜头，从四面八方对准了场地的中央。


    这场街头冲突，在林澈一句话之下，性质彻底改变。


    它不再是私人恩怨，而是一场万众瞩目的公开论道！是一场新旧武道理念，在魔都这片土地上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欧阳烈的脸，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精心策划的下马威，本想以势压人，逼得林澈灰头土脸，没想到对方非但不惧，反而借着他的挑衅，搭起了一个更大、更华丽的舞台！


    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被对方顺势推到了聚光灯下，成了垫脚石。


    “好！好得很！”欧阳烈怒极反笑，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既然你急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右脚猛地一跺地。


    轰！


    坚硬的合金地砖，以他落脚点为中心，蛛网般龟裂开来！一股肉眼可见的赤红色罡气，如同火山喷发，瞬间缭绕在他双拳之上。


    【烈火拳法·焚风】！


    他没有丝毫留手，一出手便是杀招！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残影，裹挟着焚烧空气的恐怖高温，直扑林澈面门！


    拳未至，那股灼热的拳风已经刮得人皮肤生疼！


    “小心！”苏沐雪失声惊呼。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林澈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没有罡气对撞的巨响，没有灵能爆炸的华光。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欧阳烈那足以熔金化铁的火焰拳罡，在距离林澈面门还有半米的地方灭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吹散，而是就那么凭空、突兀、毫无道理地熄灭了。


    仿佛那火焰，从未存在过。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大脑一片空白。


    欧阳烈本人更是如遭雷击，他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他能感觉到，自己拳上那股无往不利的烈火罡气，不是被外力破掉的，而是其内在的燃烧概念，被一股更高层次的意志，直接抹除了！


    就好像，法则不允许它在这里燃烧。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林澈淡然的声音，缓缓响起。


    “火很烈，但缺少智慧。”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武者的心头。


    缺少智慧？


    武道，还能用智慧来形容？


    不等众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林澈摊开了他的左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他的掌心。


    只见一缕清澈的水流，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上方盘旋，柔和灵动，散发着丝丝凉意。


    紧接着，他又伸出了右手。


    一簇温暖的火焰，在他右掌心上方燃起，跳跃升腾，充满了生命力。


    水与火。


    两种截然相反，天生相克的能量，就这么出现在他双掌之上。


    这虽然惊奇，但在场不少宗师也能勉强做到。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在无数直播镜头与震撼目光的注视下，林澈缓缓将双手合拢。


    那道水流，与那簇火焰，触碰在了一起。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蒸发，没有水火不容的能量爆炸。


    奇迹，发生了。


    水，没有浇灭火。


    火，没有蒸发水。


    它们……融合了。


    清澈的水流，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一条灵动的游鱼，环绕着那簇火焰盘旋。而那火焰，也收敛了所有的爆裂与灼热，变得温润如玉，宛如一颗悬浮在水中的太阳。


    水助火势，火增水灵。


    一股生生不息、圆融无碍的玄妙气息，从他掌心那水火交融的奇景中弥漫开来。


    【水火既济】。


    “不可能，这违背了能量守恒，违背了武道根基，这不可能！”广场边缘，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宗师，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修炼了一辈子控水功法，毕生都在研究如何克制火焰，可眼前这一幕，将他一生的武道认知，冲击得支离破碎。


    而直面这一幕的欧阳烈，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


    他呆呆地看着林澈掌心那和谐共存的水与火，感受着那股超越他理解范畴的圆融道韵，他引以为傲的【烈火拳法】，在那一幕面前，显得如此的可笑。


    他的骄傲，他的自信，他身为顶尖世家子弟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噗通。”


    欧阳烈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


    他不是被击败的。


    他是被那无法理解、无法企及的武道理念，彻底征服，以至于道心崩溃。


    全场，鸦雀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第一个掌声响起。


    啪。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秒之后，雷鸣般的掌声，混杂着压抑不住的惊呼与狂吼，如同山崩海啸，席卷了整个广场！


    “天啊！这就是模因武道吗！”


    “我错了！我全都错了！这不是骗术！这是真正的神道！”


    “林神！请收我为徒！”


    无数的年轻武者，眼神狂热，们看着那个站在场地中央，神情淡然的青年，仿佛在仰望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武道真神。


    林澈收起了掌心的异象，看都未再看一眼跪在地上的欧阳烈。


    他转过身，在苏沐雪与钱多多震撼的注视下，在楚无痕那双亮起奇异光彩的眼眸中，重新坐回了车内。


    “秦主任，我们可以走了。”


    悬浮车在山呼海啸般的“林神”呐喊声中，缓缓启动，驶离了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