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那只眼睛对视的刹那，林澈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注视。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它就像一个宇宙级的精密程序，在检测到一个无法识别、无法归类的异常数据后，投来的最纯粹的审查。


    在这道目光下，万物失声。


    刚刚还为林澈那沐浴雷浆神迹而沸腾的能量、狂舞的气流，瞬间凝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山谷内，无论是趴在地上的钱多多，还是监控光幕前呆若木鸡的秦战，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思维、心跳，乃至灵魂，都在这道目光下趋于停滞。


    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压力。


    前所未有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空间的基本粒子中挤压而来。这不是力量的威压，而是规则的排斥。整个世界的天地法则，都在那只眼睛的意志下，开始排斥林澈这个“异物”，要将他从存在的概念中彻底抹除。


    林澈僵住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的身体，刚刚被金色雷浆淬炼得堪比神金的躯体，此刻竟从内部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仿佛不堪重负。他新晋的宗师罡气，在那股无形的规则排斥下，竟有溃散的迹象。


    危机！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


    这，就是他玩脱了的代价吗？


    寻常武者突破，是向天道申请力量。而他，林澈，刚刚的行为，等同于入侵了天道，还把天劫给策反成了自己的充电宝。


    现在，是天道亲自下场，要消除他这个世界的病毒了。


    然而，仅仅一秒的僵直后，林澈的心中非但没有生出恐惧，反而被一股更加大胆的念头所点燃！


    机遇！


    这是天大的机遇！


    能引来天道之眼的亲自审查，这本身就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模因事件！如果他能在这场对峙中活下来，甚至……反过来利用这场对峙，他能获得的好处，将远超之前那三十多个天骄的总和！


    “赌一把！”林澈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那股规则排斥之力将自己的身体压迫到极限。他将全部的精神力，疯狂地灌注进眉心识海中的【武道模因编辑器】！


    他要干一件亘古未有，比天劫淬体还要疯狂一万倍的事情！


    他要——忽悠天道！


    下一刻，林澈非但没有收敛自己的气息，反而主动抬起头，迎着那只淡漠的虚无之眼，他的神念，化作一道无形的洪流，悍然冲霄而起！


    这道神念没有攻击性，它所承载的，是一个被林澈在千分之一秒内构建出的，无比庞大、复杂、而又逻辑自洽的全新概念！


    一个疯狂的念头，一个全新的武道理念，被他通过【武道模因编辑器】直接传递给了那只眼睛。


    它的名字叫——


    《论武道模因传播对于天道法则自我完善与迭代的积极性影响暨战略合作框架协议》！


    这个协议的核心内容，被林澈用他前世所学的信息论、传播学、哲学、乃至社会学模型，包装得无比高大上。


    其核心逻辑简单粗暴：


    “尊敬的天道阁下：”


    “您不必视我为敌人。您的世界虽然稳定，但法则万古不变，略显僵化。而我，能够创造出全新的、深受众生喜爱的武道模因。”


    “这些模因的传播，能极大激发众生的情绪能量，这些能量本质上就是对您的高度认可。您与其耗费本源之力来清除我，不如对我进行投资。”


    “您给我权限，给我资源，让我创造出更多、更强、更匪夷所思的武道模因。这些模因的诞生与被认可，反过来会成为您现有法则的补丁，让您的世界更加丰富多彩，法则更加坚不可摧，甚至实现自我进化！”


    “这是一场双赢！我负责创意和拉新，您负责提供平台和分红。我们可以一起把武道这个项目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


    这股信息流，已经超越了语言和文字的范畴。它化作无数玄奥的逻辑符号、璀璨的数据瀑布、以及层层递进的哲学模型，在林澈与天道之眼的对视中，构建出一片无形的精神战场。


    考核监控中心。


    秦战等人看不懂这深层次的交锋，但他们能看到，以林澈为中心，周围的空气中，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光线，仿佛空间本身都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庞大信息流撑得几近撕裂。


    “他……他在干什么？”那名白发老宗师骇然失声，“他在和天道交流？！”


    这个猜测一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天穹之上，那只万古不变、淡漠虚无的眼睛，那纯粹的虚无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迟疑。


    是的，迟疑。


    仿佛一个精密的超级计算机，在收到了一个超乎它运算极限，但理论上又似乎可行的方案后，陷入了短暂的宕机与思考。


    那股足以抹杀万物的规则排斥之力，在这一刻，悄然停滞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等待着一个最终的判决。


    下一秒。


    天道之眼那淡漠的眼神，似乎出现了丝微妙的变化。


    紧接着，一道比之前金色雷浆精纯亿万倍的、细如发丝的、仿佛蕴含着世界本源法则的混沌金光，从那虚无的瞳孔最深处，缓缓垂落。


    它没有雷霆万钧之势，没有毁天灭地之威。


    它只是静静地，以一种超越了速度概念的方式，跨越空间，轻柔地，落在了林澈的眉心。


    “轰——！”


    林澈的脑海，不，是他的灵魂，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整个宇宙撞了一下！


    一股比之前所有天骄能量总和还要庞大百倍、纯粹万倍的“信息洪流”，猛地灌入他的体内！


    这不是单纯的能量，这是天道的馈赠！是那个协议被批准后，天道打过来的第一笔投资！


    林澈的身体剧烈一震，他刚刚突破，尚在宗师二阶的修为，在这股混沌金光的灌注下，开始了匪夷所思的狂飙！


    宗师二阶巅峰……瞬间突破！


    宗师三阶……瓶颈如纸糊！


    宗师四阶……势如破竹！


    宗师五阶！


    ……


    这股力量的涌入，甚至不是在帮他提升境界，而是在帮他重塑根基！他的宗师罡气，在被那缕混沌金光浸染后，品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每一缕都带上了一种言不清道不明的规则特性！


    天穹之上，天道之眼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随后，巨大的眼睛缓缓闭合，消失不见。


    漫天翻滚的劫云，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风停了，云散了。


    温暖的阳光重新洒满山谷，仿佛刚才那末日般的天劫和那只俯瞰众生的眼睛，都只是一场幻觉。


    一切，都结束了。


    “呼……”


    林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在阳光下，竟带上了一抹淡淡的金色。


    他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仿佛能一拳打爆山川的浩瀚力量，嘴角终于重新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赌赢了。


    然而，他内视己身，却微微一愣。


    他发现，在自己的丹田气海之中，那刚刚凝聚成型的宗师罡气核心周围，正静静地盘踞着一缕头发丝粗细的混沌金光。


    那正是刚才天道之眼“投资”给他的本源之力。


    它没有融入罡气，也没有消散，就那样静静地盘踞着，如同一条沉睡的真龙，散发着一股凌驾于所有力量之上的至高气息。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又该怎么用？


    林澈心中充满了疑惑，但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这缕看似渺小的混沌金光，才是他这次逆天豪赌中，获得的最大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