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还有什么公信力可言?

作品:《掌权

    她顿了顿。


    “红星农场那片地,是国家的,不是某些人的私产。群众的困难,我们要体谅,也要帮助。但困难,不能成为侵占国家利益的理由。今天我们因为情况复杂就退让,明天是不是全县的国有土地都可以因为情况复杂被私占?那我们这个政府,还有什么公信力可言?”


    那位副县长额头渗出细汗。


    李如玉又看向那位主张慢慢来的老资格副县长。


    “老同志经验丰富,知道群众工作要讲方法。这一点,我很赞同。”


    “但是!讲方法,不等于没原则!对违法行为的执法,不是买菜,不能讨价还价!法律的尊严,在讨价还价中,只会荡然无存!”


    “至于步子迈得太大……我想问一句,我们的步子,真的迈出去了吗?这个问题存在多少年了?我们拖了多少年了?再拖下去,就不是扯着胯的问题了,是烂在根子里的问题!”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常务副县长的脸上。


    “张县长说得很好,既要态度坚决,又要方法稳妥。”


    李如玉微微颔首。


    “那么,今天这个会,我们就要先把态度坚决这个前提定下来。至于方法稳妥,那是接下来具体执行层面的事。如果在座的各位连坚决的态度都没有,那还谈什么方法?”


    李如玉拿起了那份行动方案。


    “我宣布,原则上通过曲元明同志提出的《江安县违规占用国有农地专项整治行动方案》。”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我们县政府不可推卸的责任!”


    “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


    曲元明留在了最后。


    会议室的门被关上。


    李如玉揉了揉眉心。


    “元明,看到了吗?这就是阻力。还只是个开始。”


    曲元明走到她身边。


    “您放心,这块硬骨头,我一定啃下来。”


    李如玉转过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以及一支钢笔。


    “这是任命文件。我签完字,你就是这次专项行动领导小组的组长,全权负责。农业、公安、财政、信访……所有相关部门,你直接指挥。有任何人阳奉阴违,不听调遣,直接向我汇报。”


    她将文件递给曲元明。


    “去吧。开弓没有回头箭。记住,大胆去做,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曲元明接过那份文件。


    有些信任,无需言语。


    半小时后。


    县政府三号小会议室。


    曲元明坐在主位上,他的左手边是财政局长楚云帆、农业局长王振华,右手边是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长、信访局长王涛。


    曲元明环视一圈。


    “各位。”


    “刚才的县长办公会,李书记已经拍板。我们今天这个会,不是来讨论要不要做,而是来研究怎么做。”


    他直接切入主题。


    “根据方案,我们成立联合执法工作组。我担任组长,在座的各位都是副组长。”


    “下面,我部署一下第一阶段任务。”


    “第一,摸底调查组。由农业局王振华局长牵头,青山乡配合。从明天开始,进驻红星农场。”


    王振华应道。


    “没问题,曲县长,我们局里连夜就准备测绘设备和人员。”


    “第二,维稳处突组。由公安局的同志牵头,信访局、青山乡参与。不主动激化矛盾,但一旦出现违法行为,必须果断处置,绝不手软!”


    公安局副局长言简意赅。


    “明白。”


    信访局长王涛只能应下。


    “我们……我们尽力做好解释工作。”


    “第三,后勤保障与宣传组。由财政局楚云帆局长负责。”


    楚云帆笑道。


    “元明你放心,粮草管够。”


    部署完毕,曲元明加重了语气。


    “最后,我强调一点纪律:保密!”


    “在摸底调查组拿到第一手资料之前,今天会议的内容,绝对不能外泄。谁的环节出了问题,谁负责!”


    “散会!”


    就在他召开小组会议的同时,一个电话,已经从县城打到了青山乡。


    消息经过层层转述,早已变了味道。


    “听说了吗?县里要来硬的了!”


    “什么叫来硬的?”


    “强制拆除!推土机都要开进来了!要把我们的养殖场全部推平!”


    “什么?那我们住的房子呢?”


    “房子?恐怕也保不住!说是非法占地,一律铲平!”


    傍晚,农场西头。


    养猪规模最大的虎哥家里,黑压压挤满了人。


    虎哥本名胡军,四十来岁。


    他是当年农场改制后,第一批承包土地搞养殖的人。


    脑子活,胆子大,靠着养猪发了家。


    此刻,他叼着烟。


    “虎哥,这可怎么办啊?我那三百多头猪,栏都拆了,住哪去?”


    “是啊,我全部家当都在这鸡场里了,他们这是要我的命啊!”


    人群中,一个老人敲了敲桌子。


    他是耿万发,人称耿老,是农场改制前的老会计。


    当年农场效益不好,发不出工资。


    就是他带着下岗职工们向上面争取,才拿到了这片土地的使用权。


    虽然手续不全,但大家一直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大家先别慌。”


    耿老声音沙哑。


    “消息准不准?别是自己吓自己。”


    一个刚从乡里跑回来的年轻人说。


    “准!我二舅在乡政府上班,亲耳听见的!新来的那个副县长叫什么……曲元明,亲自带队,公安都出动了,明天就来人!”


    “曲元明?”


    虎哥把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


    “妈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想烧我们?”


    “怕个鸟!他们想来摸底?老子让他连村口都进不来!明天一早,所有人,把拖拉机、三轮车,都给老子开到路口去,把路堵死!”


    “对!堵路!”


    “让他们滚回去!”


    人群激动起来。


    耿老却皱起了眉头。


    “小胡,堵路是犯法的。不能这么干。”


    虎哥眼睛一瞪。


    “耿老,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他犯法不犯法?他们都要刨我们祖坟了!我们不拼命,就只能等死!”


    “不是这个道理。”


    耿老摇摇头。


    “我们是占理的。我们是下岗职工,是农场让我们在这里谋生路的。现在他们一句话就要收回去,连个说法都没有,这不公平!我们不能自己先犯法,授人以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