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世人劫(3)

作品:《凛钏野史

    “呵…哈哈哈,白首不离…哈哈哈哈。”他想要攥紧那纸婚书,却害怕毁坏柳春残最后的遗物。


    姬长卿漫无目的地行走在雪高一尺的路上,似疯似痴,念念有词:“晚风急骤,横雪贯天,世事无亘,怎又知其可为?愿终了,逝者息,渡夜今宵,灯火阑珊,无一与余共熄。吾已未年少轻狂,何谓不知黄天高,厚土深!”


    他拖着那副残破的身体,将自己葬送在了雪地里,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渐渐流逝,怎么也挽不回,像细沙,从指缝中流走。


    姬长卿彻底闭上双眼,若是现在死了,还能有个“因公殉职”的美名,也算是不错。


    *


    但他并没有如愿。


    一男子披着貂,骂骂咧咧地跑来:“玛德,可算是找着你了,两条腿整天倒腾老快!”


    那男子拍拍姬长卿:“唉!唉!说话啊?不是…别死这啊,”他扇了姬长卿几巴掌,“靠,不是装的?”


    *


    当天夜里,姬长卿发起了高热,烧了三天,一直不见好,伺候他的男人无语地将药放在桌子上,唉声叹气:“啧,怎么还没好呢?你之前身体也不这样啊…”


    “我…活着?”姬长卿强撑起身子,虚弱开口。


    男子恨铁不成钢:“不,你死了,这是阴曹地府,行了吧?”


    姬长卿眯着眼,细细打量这人:“你…”


    连续三天的高烧让他无法分辨,自暴自弃道:“阁下何人?”


    “靠,你真不记得我了?”


    “???”


    “啊啊啊,我是偃风啊,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偃风一脸不可置信。


    “偃风…吗?”


    “……”偃风无语道,“我叫郑乔!修真大陆玄栾宗四长老之首偃风!现在知道了吗?”


    姬长卿愣愣点头。


    他如今倒是起不了什么波澜,不管偃风怎么在他面前上蹿下跳都没反应。这让偃风一度以为他被夺舍了。


    偃风再次恨铁不成钢的将自己气走,转而接通了来自颜辞镜的传音,他低声说:“我跟你说,我是照顾不下去了,你家师尊现在像是被夺舍了似的,我干啥子都没反应,不知道还以为烧傻了!”


    那边声音一愣,传来温润的安抚声:“辛苦偃风长老了,等你回来定要为你接风洗尘。”


    “嗐!那你倒是抬举我了。”


    “对了,我师尊如今…可安?”


    偃风如实回答:“精神极其不好,还不喜欢搭理人,发了三天的高热,人都虚脱了,给他药,他也不喝,真难伺候!”


    “麻烦了。”


    “也算不上。”


    颜辞镜虽已放下,但姬长卿终究是他的师尊,该关心还是要关心的,于是他说:“联通一下吧,我听听他的声音。”


    “可他现在不爱说话啊。”


    “嗯…你随便问两句吧。”


    *


    偃风再次来到房间,发现药喝完了,他打趣道:“哟~还知道喝药啊,干脆烧死你得了呗。”


    “……”姬长卿不语。


    “也不知道你是发烧还是本来就烧哈。”


    “……”仍旧不语。


    偃风有些慌神,这太诡异了,按往常自己这么说,姬长卿不得和他扭打起来?如今沉默无声是什么意思?


    他有些不自然地关心道:“唉!你…你怎么不说话。”


    正当偃风以为姬长卿不想说话而打算挂掉联通时,姬长卿开口了。


    “这是我第三次发烧,这三十年来的第三次。”


    “第一次是在小的时候,我娘死了。第二次是十三岁,第三次就是现在。”


    “呃…那…那你身体挺好啊。”


    姬长卿有些空洞的眼眸中藏下了千言万语,他蓦地笑了,道:“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和常颂两个男子如何结为道侣的吗?我告诉你。”


    颜辞镜和偃风同时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


    他的嗓子因长时间没有说话而干涩沙哑,可确实前所未有的温柔,他细细回忆,回忆那不算美好却又称得上是不错的过去。


    那时的姬长卿只有十三岁,行事颇为冲动,又因天赋异禀遭人嫉妒,被人设计困在满是鬼厉的迷山,他的修为被那群邪修控制,施展不出。


    身无灵力的他在山上厮杀了四天,他早已忘记了害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鬼厉就能活,他必须活!忍着高烧,他抡起晚芳剑,一刀一个。


    可任凭他再怎么厉害,也抵不过源源不断的敌人,他被逼到山洞,绝望地等死。


    “我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却没想到,常颂赶了过来。我虽记性不大好,但我始终记得,他因和厉鬼厮杀而染红的衣裳、眼下的乌青和那担忧的神情,我一直以为他冷心冷情,却不曾想竟然能为了我动容,那天晚上我迷糊的不行,可我仍旧能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抱着我一遍一遍的说,我在…我在。”


    他说着,动情的,忘我的。


    他的眼睛蒙了尘,聚了泪,嗓音逐渐变得隐忍颤抖:“我说我害怕,因为我失手杀了那群人,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们虽然修邪,但仍然是我们队伍的,如果有人要因此做文章的话,也并非难事…我一遍一遍的说,他全听见了,我不知道这事怎么了结的,我只知道我不仅全身而退,还得了个勤奋积极的好名声。”


    “从那时开始,我开始喜欢他,我喜欢他对我的偏袒,我想要看到他为了我一次又一次的破例,一次又一次违背自己的底线,为我,只为我…”


    “他以前,确实对我不错,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好像变了,他不再理会我的无理取闹,不再因为我精心的打扮而感到惊喜,每次见面不是板着脸就是说我无聊,我想要风花雪月,他却厉声制止。他变得不解风情,不通情理,我本想好好问问,可我也很忙,我没有时间,就算我有,他也没有,有时候我们甚至一年都见不到一次面。”


    “可我当时还是喜欢他,因为他是我的道侣,我认定了他,所以他不管样子,我照单全收,可…他却不给我这个机会,他杀了我,为了他的无情道。”


    他语气平静:“我的付出像笑话一样,我对他的爱也都变成了刺向我的尖刀。呵,我才没有闭关呢,我是死了六年啊,彻彻底底地死了六年,毫无意识啊。”


    “我恨死他了,我恨啊,可…有什么用啊,我不可能因为私人恩怨而和常颂交恶,我是臧邱宗的长老,是晚芳仙尊,我没有这个权利。”


    他释然一笑,脸颊因高热而绯红:“但后来又接触了一段时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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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了新的发现,常颂人不错,就是不适合谈爱罢了。”


    偃风面色凝重的听完,问道:“他之前不是逍遥道吗?为何转修了?”


    姬长卿自然知道原因,可他即使是烧糊涂了,仍不肯说出口,他知道,这是锦瑟最后的倔强了。


    “我…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想吧。”


    “真不知道?”


    “不知道。”他斩钉截铁的说。


    “那颜辞镜呢?”


    姬长卿在听到这三个字时微微愣神,随后收敛,他故作不知:“他…他怎么了吗?”


    “别装了,你俩指定有事!”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道。


    偃风叹了口气,一副我都知道的样子开口:“我又不傻…你且说吧,我替你保密。”


    姬长卿将信将疑。


    “我本以为你顶多是…唉,谁想到你…你竟然把你的徒弟…唉!我猜的没错吧。”


    姬长卿吞了吞口水,看向偃风,道:“嗯…吧。”


    连偃风都发觉了,那其他人…


    偃风一副了然的样子,开始规劝:“要我说啊,颜辞镜都这么大了,你老打他也不是个事啊,人家毕竟是宗主,还是要面子嘀!而且…你打他,你就不疼吗?”


    “啊?”姬长卿一脸茫然。


    “啊什么啊,你不是和他打架了吗?”


    “啊…是的。”


    要说颜辞镜,他欣赏其从小敏锐的洞察力和春水般的温柔,年少有为且不骄不躁,意气风发又谦卑有礼,是姬长卿儿时最想成为之人。


    如果不是意外,他应该就是颜辞镜这样的啊…


    “我想他了。”


    “???”偃风叉着腰问,“谁啊。”


    “颜辞镜。”


    偃风激动一拍手,道:“唉!这就对了嘛!师徒哪有隔夜仇啊,打是亲骂是爱,对吧。”


    “你…”姬长卿颇为意味深长的看了偃风一眼,“哎,话说…你叫郑乔?”


    “嗯。”


    “相处了十几年,我头一次听说你叫这个名字。”平时二人见得少,见了也是称职务,自然就不知道了。


    “正常,就我们之前打仗的时候,更没人知道呢,他们都管我叫二十一。”


    “为何?”


    姬长卿不似之前的沉郁和一蹶不振,反而耐下心来洗耳恭听。或许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得到片刻安歇。


    这话问出口,偃风却一反常态,他先是一愣,似乎不愿意回忆,可当他看见姬长卿好奇的眼神,又实在不忍心,只答:“我之前只不过是无名小卒,混在一个连里浑浑噩噩,为了方便,他们管我叫二十一。有一次,我们连被派到南下传送物资时被偷袭了,他们为了掩护我,都死了,最后我带着布防图,来到了主队,有了布防图,这才摸清了向笙怜设置的具体陷阱,战争才会那么顺利。”


    “后来,论功行赏,我成了偃风长老,也就没再用过郑乔这个名讳了。”


    姬长卿神情凝重,似在思考。


    偃风自顾自笑道:“你猜我怎么躲过敌人的偷袭的?”


    他又自答:“我战友的尸体压在我身上,我躲过了一劫,可我的哥哥和表舅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也都死了,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