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寸的脚非要挤在小六七码的垂耳兔拖鞋里,脚后跟还露在外面。


    慕绾看着有些想笑,她忍了忍,任由他姿态娴熟地走进她的房间,从衣帽间里帮她取出睡衣,反客为主:“你换衣服,我十分钟后再进来,有不舒服的喊我。”


    她仰脸,乖乖地应:“好的。”


    十分钟,足够她打电话了。


    锁上衣帽间的门,慕绾随手将睡衣扔到旁边,一通电话拨了出去。


    宋娴接电话的速度很快:“老板。”


    “再去查齐秋成。”时间有限,慕绾长话短说:“重点查医院的病例方面,时间比较早,至少是二十年前。”


    “好的,老板。”


    慕绾又嘱咐了两句别的,临挂电话前,又倏然想起来一件事:“别动用你手中的资源,交给赵曦,让她去查。”


    赵曦是姜北柠的秘书。


    就算傅承霄今后有所察觉,也抓不住她任何把柄。


    十分钟时间到,傅承霄准时推门进来,身前衬衫扣子解开了两三颗,比往日多了点松弛感,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三碗粥还有几碟小菜。


    “你今天不适合吃太过荤腥的,喝点粥吧。”他将托盘送到她面前:“喜欢哪份?”


    虽然他调查过她的喜好,但不能保证是不是慕家苛责她,根本没给过她选择的机会。


    果然,慕绾挑选的是和调查报告中不一样的皮蛋瘦肉粥。


    虽说她本身并不太难受,但毕竟是在生理期,所以口腹之欲并不重,随意喝了两口就将碗推到一边:“我吃饱了。”


    傅承霄睨了眼粥碗下降的高度,一共就几勺子的分量,恐怕养只猫的胃口都比她好。


    他眉目微凌:“再喝两口。”


    “可我真的喝不下了。”


    “粥本来就不多。”


    他语气冷沉,像是命令,但瞧着她长发披散的模样,又动作略显生疏地从床头摸了个皮圈,帮她将长发绑了起来:“最少再喝一半。”


    说实话,他绑得有点难看。


    但他挺满意的。


    “哦。”


    慕绾闷闷的回应,垂着眼皮,虽说重新拿起勺子,但怎么看都是一副委屈巴巴却不敢反驳的样子。


    他睨着,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轻哄:“把这碗粥吃完,我可以无条件答应你一件事。”


    一碗粥换傅承霄亲口许诺的一件事。


    这笔买卖划算啊。


    但她还是装着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慢吞吞地吃完碗中的粥,然后抬脸,杏眸晶亮地看向他。


    这副孩子气的模样,令傅承霄眼眸温柔下来,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下,不重:“以后想到可以找我履行诺言。”


    “好。”


    胃里有充实感,再加上药效上来,慕绾有些犯困。


    傅承霄也察觉到,帮她掖了掖被角,拿了份文件开始批阅,大掌搭在她后背轻轻拍着:“睡吧。”


    眼皮有些重,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那你呢?”


    “等你睡着,我去侧卧。”


    也就是说,他今晚要住下?


    慕绾陷入睡眠前,混混沌沌地想,幸好她以前不在清河湾常住,也没在这放什么暴露身份的东西。


    还真是庆幸啊。


    等到慕绾再次醒来时,从落地窗投射进来的阳光有着冬日里特有的灿烂,床头的牛奶冒着丝丝的热气,看样子是放在这里没多久。


    不用想,都知道是傅承霄放的。


    虽说慕绾不太喜欢牛奶的味道,但既然是傅承霄放的,她便乖巧地端着杯子……


    全倒了。


    她不喜欢为什么要喝。


    反正人又不在跟前,她不用做戏。


    洗漱完,她端着空杯子刚下楼,鼻尖就嗅到空气中弥漫开的饭香味,还有个收拾利索的中年妇女站在厨房里。


    听到动静,对方扭头过来,朝她爽朗一笑:“慕小姐,您醒了,少爷让我过来照顾您,我姓张。”


    “张婶好。”慕绾站在楼梯上,能够将客厅一览无余,她随手将杯子递给张婶,询问道:“傅爷呢?”


    “找我?”


    慕绾转眸,傅承霄就站在二楼拐角的位置,骨节分明的手指挽着深蓝色的衬衫,侧脸迎着阳光,走下来时还动作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带着她走到餐厅坐下。


    要论跟昨晚究竟有什么不同。


    那就是,他脚上的拖鞋换了。


    终于不再折腾她那双垂耳兔的棉拖了。


    早餐是好消化的馄饨和小笼包,傅承霄面前多了杯黑咖啡。


    “还难受么?”


    明明是清早,他却已经开始处理邮箱里的各种文件,说话时也没有抬眸看她。


    她点点头:“已经好多了。”


    “恩,这两天多注意休息,有事给赵秘说,她会帮你处理。”


    “好。”


    她睨着他似乎没有出门的准备,有些狐疑,却维持着她怯生的人设,没有直接发问,只是在吃饭的间隙偶尔眼巴巴地瞅他一下。


    一直等到他快将咖啡喝完,才倏然开口,嗓音低沉温淡:“有什么想问的?”


    她这才启唇:“傅爷,你今天不去上班么?”


    “这两天临时居家办公。”


    什么居家办公,说得好听,不就是看着她。


    想着最近的行程安排,慕绾微微眯眸,有些麻烦啊。


    但不等她多想,咖啡杯被放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如同他的姿态般,薄唇掀起淡淡的笑:“问完了?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她心头一跳:“问我什么?”


    “昨天除了齐秋成的情人外,你还见谁了?”


    傅承霄怎么还记得这件事。


    她昨天以例假糊弄了过去,却没想到他今天旧事重提。


    她的迟疑落在他眼中就是抗拒。


    男人眯眸轻笑了下,听起来温淡,却莫名令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怎么,你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的?”


    仰脸,对上他那双深邃莫测的眸子,慕绾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怪不得他昨天情绪异常……


    她昨天和他通话时,说错一句话。


    如果她只有和姜北柠见面的话,她会直接告诉他,可她昨天第一句说的是……


    朋友。


    慕绾咬了下唇,决定赌一把:“除了柠柠,昨天一起吃饭的还有许家的许放。”


    许放,许肆的双胞胎弟弟。


    闻言,他优雅地笑了下:“他有事找你?”


    “不是找我,他找柠柠的。”


    “恩。”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脸,又问:“那你昨天怎么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