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日，今天夜间晴转多云，明天阵雨或雷雨。”


    电视机的声音惊醒了宁沐。


    他呆呆的坐在沙发上，有些茫然。


    揉了揉脑袋，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皱着眉思索良久，叹息一声，这种情况已经发生多次，


    看来明天是该去医院一趟，与林医生一直电话交流，还未真正见过。


    “希望这个医生靠谱点。”宁沐喃喃低语，“也希望看病的钱别太贵。”


    “玉桐市气象台提醒您，明日清明祭祀多加衣物，注意保暖，带好雨伞哦～”


    宁沐面无表情地关掉电视机，他孤儿一个，清明没有要祭奠的人。


    室内仅有的光源被切断，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掏出老旧的翻盖手机，看着一千零两块的余额苦笑一声，随即给林医生发条信息，约定好时间便关闭了屏幕。


    而后就这么坐着，目光呆滞的注视着黑暗。


    深夜中呼吸声逐渐平缓，伴随着轻微的鼾声，宁沐沉沉睡去。


    ……


    清晨。


    宁沐简单洗漱后便准备出门。


    临行前他看到门口的雨伞，又扫了一眼窗外，天光大亮，晴空万里，不由嗤笑一声。


    天气预报一如既往的稳定。


    空着手下楼，路过早餐店时，闻着空气飘起的香味有些意动。


    看精神科应该不用空腹吧？


    正当他拿不准，打算问问的时候，一道慌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啊！救命！救命啊！”


    宁沐回身看去，一个身穿粉色睡衣的女孩骑着自行车，以远超正常的速度冲了过来。


    她一只手握着咖啡，另一只手把握方向，脸上充满惊慌。


    宁沐下意识就要躲开，但一想旁边是无人修剪的观赏树丛，若是不拦住这个女孩，恐怕她会一头栽进去。


    犹豫片刻，宁沐还是迎着女孩一路小跑，在她惊恐的表情中一把握住车头手刹。


    “吱！！”


    轮胎与地面摩擦，一阵难听的声音过后，车子停了下来，却因惯性，女孩身体前仰，手中咖啡控制不住甩了出去。


    “啪”的一声，洒了一地。


    原本一脸后怕的女孩顿时怒不可遏，她尖叫一声，冲着宁沐吼道：“啊啊啊！你眼睛瞎了吗？挡在前面？”


    “烦死了，瞎了就养个导盲犬。”


    “再说了，你抓我刹车干什么？没有你我早就骑过去了！”


    “你陪我咖啡！还有精神损失费！”


    听着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不讲道理的谩骂，宁沐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盯着面前女子，明明画着精致的淡妆，看上去年轻且有几分姿色，但没想到居然比隔壁五大三粗的张寡妇还蛮不讲理。


    “看什么看？”女孩说着便掏出手机开始对着宁沐录像，“姐妹们，以后出门一定要小心，我只是来楼下买个咖啡，没想到就遇见了变态，他……”


    宁沐没有与她争论的想法，已经有许多路人驻足朝这边观望。


    打算转身离开，却被女人抓着不放，她以为宁沐是个软柿子，气焰更加嚣张，扯开嗓子尖声叫嚷：


    “你还想跑？快来人啊！这人猥亵我，被我抓住了就想跑！”


    许多不明真相的路人闻言一惊，窃窃私语，有的已经聚拢过来。


    宁沐眉头一皱，暗道晦气，一把甩开她的手掌，从口袋翻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名片扔在女人的脸上。


    冷声道：“这是我的主治医生，有事你找他谈。”


    “我建议你也去看看，我调查好久，他这方面是专业的。”


    说完宁沐头也不回的离开。


    女孩愣了一下，拿起名片看去。


    玉桐市神安精神病院。


    林瑞明。


    联系方式：xxxxxxxx


    一瞬间女孩头皮发麻，她立刻听懂了宁沐刚才话中含义。


    这看起来长相清秀，文质彬彬的青年居然是一个精神病！


    她立即抬头看去，见宁沐已经走远，心中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推着车快步逃离。


    但手指却不停地拨动，在社交平台上打字。


    “姐妹们……今天我遇见一个精神病！是真的精神病……你们看这名片……”


    宁沐自然不知晓她的所作所为，这世界上的精神病太多，甚至自己就是其中一个。


    小插曲过后，一路再无波澜，走了将近一个半点，宁沐来到了神安精神病院。


    经过漫长的排队等候，终于轮到自己。


    宁沐心中忐忑不安，他不知道如果自己将心中猜测的秘密告诉给医生，会不会立马被当精神病关起来。


    带着复杂的情绪宁沐推开了林医生的办公室。


    与网上查找的照片略有不同，林医生本人更年轻些。


    带着金丝眼镜，三十多岁的样子。


    宁沐神情有些恍惚，总觉得面前之人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他明白，那种莫名的既视感又出现了！


    “宁沐？”


    林瑞明温和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回过神后，自己居然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林医生的对面。


    他点点头，沉默不语。


    林瑞明看着这个一直在电话中沟通的年轻人，略感意外。


    “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小帅哥。”他以玩笑的方式打破沉寂，起身给宁沐倒了杯温水。


    放在他面前时，故意离得很近，宁沐立即身体紧绷，想要躲开，但想了想后没有动，只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有被迫害妄想症的症状。”


    林瑞明心中有了一点推测，电话交流的次数已然不少，只是具体的事情宁沐似乎不想多说。


    所以才有了这次会面。


    宁沐呆呆的望着杯中荡起的波纹，依旧沉默。


    “有女朋友吗？”林瑞明再次开口，试着让宁沐打开心扉。


    宁沐摇头，想到刚刚遇见的那个女人，头晃的更加剧烈。


    林瑞明面带疑惑，之前的电话中没发现他还有厌女的情况。


    不知何时，刚刚还晴朗的天空竟阴暗下来。


    细雨如丝缓缓飘落。


    “每年清明都会下雨，真是挺奇怪的对吧？”


    林瑞明望着窗外，感叹一声。


    宁沐有些后悔没有带伞，谁知道天气预报居然出奇的准了一次。


    “其实世界上有许多我们不了解的事情，尽管身为一名精神科医生也不得不承认这点。”


    “有时候我看着院内那些患者，也忍不住会思考，或许他们眼中的世界才是真实的呢？”


    宁沐眼前一亮，终于有了反应。


    林瑞明的话引起了他的共鸣，或许自己可以信任他。


    于是宁沐心怀期盼的问道：


    “林医生，我是不是没病？”


    “宁沐，你不要有太大压力，内外部环境的各种心理压力，创伤或者事件，都会引起精神状态上的疲惫，这不一定是病。”


    ……


    经过林瑞明循序渐进的引导，宁沐逐渐放下心中戒备，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疑问。


    “林医生，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重生者？”


    “我个人对“重生者”持谨慎态度，以……”


    随着他的回答，宁沐眉头蹙起，这话很熟悉，仿佛听了不止一遍。


    “怎么了？你觉得我说的不对？”林瑞明立即察觉出宁沐的异样。


    宁沐犹豫地摇摇头，“没有，只是……我好像听过这些话。”


    他揉着脑袋，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


    强忍不适，宁沐接着问道：“林医生，你应该知道既视感吧。”


    “我知道，是……嗯？”林瑞明语气一滞，惊讶开口：“难道你听过我的话后产生了既视感？”


    “是的，林医生，你也有这种感觉吗？”


    迎着宁沐闪光的眸子，林瑞明缓缓摇头：“没有。”


    宁沐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不再说话。


    随着钟表嘀嗒嘀嗒的响动，宁沐在座位上如坐针毡，最后更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表情越来越恐慌，时不时地便抬头四处张望，仿佛房间内隐藏了什么未知的怪物。


    “宁沐！冷静点！”


    林瑞明这话不说还好，说完宁沐只觉一股凉意顺着后背直冲脑门，既视感越来越强烈，那种未知的恐怖盘旋在心头压的他喘不过气。


    “要出什么事了，林医生！”


    宁沐蹲在地上，痛苦的砸着脑袋，汗水顺着他额头滴下，片刻功夫地上便出现一大片水渍。


    “一定会出什么事！”


    “保安！保安！”


    林瑞明一边呼叫，一边快步上前控制住宁沐的自残行为。


    他额头两侧已经被捶出了鲜血，宁沐的病情太过严重，必须强制约束。


    “是什么！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宁沐五官皱在一起，身子不停的颤抖，死死的咬着嘴唇，随着嘶吼声，鲜血从口中喷出。


    “宁沐！想不起来就不要想！放平心态！”林明瑞腾不出手去掰开他的牙齿，只能尽量安慰。


    “咚咚咚！咚咚咚！”


    墙上的钟表12点准时响起。


    林瑞明只觉宁沐身上爆发出一股巨力，猛然挣脱开他的双手，将他掀翻在地。


    紧接着便见到宁沐疯了一般朝门外跑去，边跑边喊：


    “跑！快跑！！”


    而后忽然停下，像泄了气的皮球，双目无神的望向窗外，绝望的呐喊：“跑不了！跑不了的！呵呵呵……世界都将湮灭！都得死！”


    这一刻的宁沐又哭又笑，双手举过头顶不拍掌，继而在原地不停的蹦跳，像是动物园内撒欢的猴子。


    林瑞明踉跄着站起，神色怜悯，如他所见，宁沐疯了。


    疯的彻底。


    不多时，两个保安从门外冲了进来，他们看着疯掉的宁沐，与林瑞明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精神病院什么病人都有，他们见怪不怪，熟练了一左一右将宁沐架起，就要拖出门外。


    “等……等一等！”


    就在这时，宁沐突然开口，他望着林医生带着祈求：“林医生，再等两分钟，马上就能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


    林瑞明惊异于宁沐的突然好转，思忖片刻便答应下来。


    他想看看宁沐到底在等什么，等不到又会怎样。


    如此对后续治疗也会有些帮助。


    两名保镖咧了咧嘴，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医生发了话，他俩也能看个乐。


    于是就这么架着宁沐，一同等待。


    宁沐他目光死死盯着钟表，秒针每动一下，他的身躯都跟着颤抖，恐惧层层递进冲击着他的心头。


    漫长的两分钟过去，但……


    无事发生。


    宁沐瞪大双眼，满是难以置信。


    那种既视感是如此真切，仿佛亲身经历刻骨铭心。


    但现在居然什么事情都没有。


    “不！不！这不可能！”


    见他这副模样，林瑞明叹息一声，“宁沐，回到现实吧，你的病情不是很严重，配合治疗，争取早日康复好吗？”


    “不！林医生！相信我！”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没病！我没病！！”


    但此时宁沐无助的嘶吼在他人眼里却是发病的前兆，不用林瑞明暗示，两名保安已经拖着宁沐去往隔壁病房。


    一路上不管他如何反抗嘶吼都无动于衷。


    轻车熟路的将宁沐手脚固定在病床之上，见他依旧挣扎不停，咬的嘴唇鲜血直流。


    一个白大褂的女护士手握针管走了过来。


    看着疯了似的宁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少许，摇摇头，略微遗憾：“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就得这病了呢？”


    说着针头刺进宁沐的手臂，随着药物注射进体内。


    宁沐迅速感到身体各个部位逐渐失去掌控，紧接着一股困意袭来，望着眼前慢慢模糊的景象，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因为他看到了！


    熟悉的裂缝，熟悉的漆黑洞口。


    世界静止。


    血水自眼角溢出。


    虚无吞噬周遭的一切。


    虽然这次时间比既视感里推迟了近半个小时，但他还是来了！


    世界陷入黑暗。


    “快了！快……了！我马上……就……能……就能……记得一切！”


    宁沐带着癫狂的笑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