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钢牙缩在沙发里，内心祈祷着叶青葵平安无事。她向来看人很准，电视剧里的狗血剧情从没猜错，以自己所见，沈羲和被这句话刺激了，以她的道德水准极有可能做出一些举动。


    在里世界里，很正常。没有最低的道德水准，只有更低。就像她自己，只管自己的生死，不主动害人，已经是正常的了。再高点，像东东牛仔那样，还会提醒别人，一看就是从某些公会里出来的，教义里有互帮互助。低的，能有多低？主动害人，掠夺资源。


    小钢牙看沈羲和肯定不是最低的那类，不是最高的那一类。但如果触及到她的底线，她会做出疯狂的行为？


    沈羲和的底线是……叶青葵？


    小钢牙不太明白她们之间的关系，但她很清楚的是，沈羲和只纠结了一分钟，手动了。


    祈祷失败。


    沈羲和拖着斧头向她们而来，地板刮出直直的一条白线。她面容严肃，走得很慢，似乎每一步都很沉重。


    小钢牙自认剩个单脚，想逃也比不过另外两位。


    她看了看旁边还没意识到的两人，以及在看热闹的管家。


    只求沈羲和忽略自己，别拿自己下手。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沈羲和下定决心。


    “咿。”


    背后细微的声音让沈羲和僵在原地，如同上了发条的玩具，到点，停了。


    小钢牙松了一口气。


    祈祷不是失败，是晚了，幸好没有再慢一点。


    “沈羲和？”叶青葵一眼就能认出沈羲和的背影，但她看到地上被刮出的白线，有点急，几步上前到沈羲和面前，上上下下、前后左右查了遍。没看到伤口，才稍稍安心，紧接着问道，“没有什么内伤吧？”


    叶青葵的个子比沈羲和矮一些，她略微仰着头，眼圈红红的。


    沈羲和瞥过叶青葵的半只耳朵，沉默地摇摇头，稍许，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些：“没事，走吧。”


    叶青葵看了看斧头，跟上沈羲和。


    零点五分，客厅里集结了所有玩家，除了非主流，多名管家。


    沃尔士站在楼梯口，它的头颅已经完全是壮实汉的模样。圆寸头的鞋，贵人姨的手镯都在它的身上，死去的玩家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管家依旧很有眼力见地小步跑上搀扶。


    叶青葵隐隐觉得有什么事将发生，她拉着沈羲和的衣角来缓解自己内心的不安。


    拉衣角而不是手腕，她在进来前提醒过，拉手腕可能会妨碍她的行动，除了特殊的情况，其它情况尽量拉衣角就行。


    沈羲和掠过一眼，抿了抿唇，往叶青葵的身边轻轻挪了一小小点。


    叶青葵略微震惊。


    为什么这次靠得这么近？可以说是肩贴着肩，只是沈羲和比她稍前一点身位。


    她被挤在沙发的边边，懵懵地眨眨眼，连自己都没察觉地勾起小小的嘴角，内心的不安消失大半。


    沈羲和总会在她的前面。


    “啊啊啊啊啊啊！”


    非主流绝望的尖叫响彻云霄，伴随着的是一阵又一阵的砸门声。


    “嘭嘭嘭！”


    “嘭嘭嘭！”


    东东牛仔想上楼，但唯一的通路正被占据，管家扶着沃尔士从楼梯上缓慢而来，一点也不受背景乐的影响。


    唯一对沃尔士有影响的可能还是它新安的腿，还没和另一条腿培养出默契。不过好在，贵人姨和圆寸头的腿长相近，沃尔士走起来只是稍显坡脚。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惨叫和砸门还在继续。沃尔士已经坐在沙发上眯眼享受，而管家却守在楼梯口，意味很明显，拦人，谁都不能上去。


    沈羲和面无表情，垂眸，一手握斧，一手护着叶青葵。叶青葵紧紧捂着双耳，似乎听不见就能减轻自己的负担，但实际上并不能。她听得见，声音从指缝里钻进，越小声，她的负罪感越强。


    小钢牙和长发男随后同样捂上耳朵，埋着头。


    这和前面玩家的死法不同，“咔”一下死了和“啊”一段时间死了的区别，后者比前者多了无端的折磨，这对存活的玩家同样是种心理上的凌迟。


    突然，东东牛仔站了起来，一手把自己的牛仔帽压得低低的，头也低低的，遮住了帽底下的双眸。


    正当沈羲和疑惑地看着她，袖子里一闪而过的亮光—


    剪刀，贵人姨的剪刀，现在在东东牛仔的手上。


    ……


    找死吗？


    沈羲和偏过头，不想多管闲事。


    可偏偏东东牛仔走的路是经过她身前的。


    ……


    只听得沈羲和的唇齿间发出轻微的叹息，有些心累。


    她不经意地伸了伸腿，单纯只是因为自己坐姿不舒服，没有别的意味。


    东东牛仔毫无预兆地往前踉跄，重心不稳。


    沈羲和手一扶，一拉，一遮，一按。


    东东牛仔还没反应过来，便稳稳当当坐在了沈羲和的旁边。她摸了摸自己袖子，剪刀没了。


    刚刚，剪刀似乎顺着溜进沈羲和的袖子？


    “你……”可当东东牛仔看到沈羲和的手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羲和把剪刀放到东东牛仔的膝盖上，随意地往后一靠，手稍一缩，袖子能够遮住手背上的划痕，一条长长的粉红划痕。


    剪刀划破皮，但好在没出血。


    惨烈的尖叫渐渐平息。


    诡异的寂静，一秒，两秒，三秒。


    “啊啊啊啊啊哈！”


    突兀的嚎叫，三秒，戛然而止，像是人回光返照前最后的挣扎，然后彻底结束这长达十分钟的折磨。最后一声更像是解脱后扭曲的笑。


    白板一分为二，其中一边写着是不同的规则，正是沈羲和她们没看过的新内容，杀人魔守则。


    叮铃铃，叮铃铃，考核指标就在这，欢迎成为杀人魔～若想要通过本次考核成为编外员工，请您遵守以下规则。


    1.杀人魔可以说谎。


    2.杀人魔可以使用部分道具。


    3.杀人魔不可以直接动手杀人。


    4.杀人魔每天必须且仅能杀死一人。


    注：杀人魔杀死三位玩家后，可以选择是否结束副本。若选择是，副本结束。若选择否，副本继续，游戏进入下一阶段。


    考核指标？编外员工？这是什么意思？


    杀人魔能选择结束副本？这么好？


    沈羲和瞥了一眼管家，未曾想和他碰上视线，管家投以和善的微笑。


    杀人魔不会选择结束的，即使他也是玩家。


    她突然冒出这么一道想法。


    在看到【注】后的内容时，长发男稍稍松了口气。


    圆寸头、壮实汉再加上非主流，已经满足三位的要求，这个副本也终于能够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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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人魔现在停手，对哪方都是最好的选择。玩家不用被杀，而杀人魔也不用昧着心杀人。


    但沃尔士的话打破了他对杀人魔的幻想。


    “暂未收到杀人魔结束副本的请求，游戏进入下一个阶段。”沃尔士冷冰冰地宣布结果。


    杀人魔没有良心。


    小钢牙虽然心里有一小点期待杀人魔选择结束副本，但对于这个结果也是在意料之中。


    毕竟考核，分数当然越高越好。


    能理解，但支持不了，因为这是要拿她的性命来做分数！分数越高，良心越无。


    可是……


    叶青葵不能理解，话将脱口而出。


    沈羲和大腿往她那一碰，仿佛只是因为被挤得不行。


    叶青葵立马坐得端庄，闭口不言。


    沈羲和大腿往另一边一碰。


    东东牛仔往旁边一挪，低着嗓音开口道：“为什么不结束，身不由己到现在也该结束了吧。”


    沈羲和：“……”


    坏了，没拦住。


    叶青葵和长发男默默点头。


    小钢牙在内心默默感慨，荒野大镖客尽培养单纯的人吗？


    沃尔士没有搭理。它紧接着愤然站起，像是被顶替了个人格，在客厅里焦虑地踱步。忽然停下，靠在桌边，一掌拍在桌上。


    桌子没碎，但它的手心红了，它更加愤怒。


    “你们当中竟混进来杀人魔！罪过啊！罪过！我竟让杀人魔进了我的屋子！都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沈羲和等人：“……”好突然。


    沃尔士摘头、捧头、头绕一周等于环视一圈，最后头朝准了管家：“你这不得力的管家！简直！简直要气死我了！”


    管家表情有些委屈，单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深鞠躬。


    沃尔士看见他委屈的神情更来气：“你还委屈！你在委屈什么！我现在命令你在五分钟内把她们赶出门！”


    “是，先生。”管家的礼仪做得比以往更标准。


    沃尔士这时像是被气晕了头，顾不上别的，“哐哐”地上楼，脚步越响似乎越能表现自己的愤怒。它把门“pia”一声砸上，更是宣泄了自己的情绪。


    突兀的一段戏，只为了推动剧情。


    管家拉开门，风雪扑面而来，他手掌一指，优雅道：“请吧。”


    沈羲和不慌不忙地伸出五根手指：“五分钟。”


    管家面不改色，拿出怀表在手，道：“从主人刚才那句话到现在，你们还剩四分钟。”


    “好的，谢谢。”沈羲和对着管家含笑致意，转身，脸冷了下来，对着沙发上的各位催促道，“要拿什么的，赶快，就四分钟。”


    小钢牙和长发男是挨着坐的，她直接把手搭在长发男的胳膊上：“水仙哥，带我上楼一趟，快！”


    “我，我吗？”长发男还在新称呼里没反应过来。


    “嗯，祝你下次求婚成功。”小钢牙单脚站起，长发男不得不跟着起来。


    长发男扶着小钢牙快速上楼，不忘说道：“我也希望。”


    沈羲和在叶青葵耳边嘱咐了几句后，叶青葵跑了起来。


    还剩下的东东牛仔有点魂不守舍，似乎还不能接受杀人魔将副本继续的事实。


    “别发懵了。”沈羲和一拳不轻不重地砸在东东牛仔肩上。她没再说多其它的话，还要忙其它的事，没空在四分钟内还要给人做心理辅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