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炽垣国际机场。


    三张飞往合江市的机票，自然没有那尊七位数蜡像的份。


    祝茂，林一眠的保姆车专职司机兼保镖，一个严谨到连开车转弯角度都要精确到度的男人，正襟危坐在一旁，存在感低得像个付费插件。


    周噗噗则充分发挥了精英助理的本色，提前办好了所有手续，甚至连林一眠在飞机上要盖的羊绒毯和眼罩都准备妥当，还是爱马仕的。


    “老板，合江市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七座的商务车，确保您能躺得舒服。”周噗噗汇报工作。


    林一眠戴着墨镜和口罩，瘫在贵宾候机室的沙发里，整个人散发着“莫挨老子”的气场，只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表示“知道了”的单音节。


    周噗噗继续说：“当地的饮食偏好资料也已整理完毕，筛选出了三十家评分最高的餐厅，覆盖八大菜系，确保您随时……”


    “周噗噗。”林一眠终于开口。


    “老板，您说。”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从飞机上扔下去。”


    “……好的老板。”


    周噗噗果断闭嘴，并默默在备忘录里记下：


    老板起床气未消，沟通需保持在十个字以内。


    【宿主，你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系统冒了出来，


    【人家噗噗也是为了你好，万一你到了合江水土不服，拉到腿软怎么办？本统可没有卖纸尿裤的业务。】


    林一眠懒得理它。


    他只是觉得有点烦。


    那个叫【K】的家伙，像一只躲在暗处的蟑螂，虽然踩不死他，但着实恶心。


    用他父母的事情来挑衅，这已经不是游戏，是战争。


    飞机落地，一股夹杂着潮湿水汽的热浪扑面而来。


    合江市，一个以慢生活著称的二线城市，与炽垣市的快节奏形成了鲜明对比。


    祝茂开着周噗噗预定的车，平稳地驶出机场。


    “老板，我们直接去您老家的地址吗？”祝茂从后视镜里请示。


    “嗯。”


    车辆汇入车流，窗外的景色从现代化的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低矮的民居和连绵的青山。


    周噗噗坐在副驾，手里的平板电脑还亮着，上面是万象星河最新的项目策划案。


    而林一眠则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一言不发。


    【哟，宿主，近乡情怯了？】


    系统的声音贱兮兮的，【要不要本统给你放一首《常回家看看》烘托一下气氛？】


    林一眠在脑海里回了它一个字。


    “滚。”


    他没什么情怯的。


    只是这条路，他太熟悉了。


    当年，父亲的公司破产，家里欠下巨债。


    就是在这条路上，母亲陈芳带着年幼的他，一次又一次地往返于各个债主家，说尽了好话，受尽了白眼。


    那些记忆，从未忘记。


    车子下了高速，又在蜿蜒的县道上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一个挂着“落霞镇”牌子的石碑出现在视野里。


    再往前，就是二坪村。


    这是一栋很普通的二层小楼，白色的墙壁有些斑驳，院子里还晒着几串干辣椒，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这里就是林一眠的老家。


    车子停稳。


    “祝师傅，噗噗，你们在一楼等我，渴了冰箱里应该有水，自己拿。”林一眠脱下帽子，墨镜和口罩，丢在车上。


    “老板，需要我陪您上去吗？或许有什么体力活……”周噗噗尽职尽责地问。


    “不用，你们等我就好。”林一眠摆摆手，径直走进院子，用钥匙打开了那扇熟悉的铁门。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都是些老旧的家具，但被打扫得很干净。


    堂屋正中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林一眠还很青涩，父母的脸上也满是笑容。


    他没多看，直接走上楼梯。


    二楼，父母的卧室。


    房间的布局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一张老式木床，一个掉漆的床头柜，还有一个笨重的深红色大衣柜。


    林一眠关上房门。


    “系统，干活了。”


    【好嘞！‘往事随风但线索不能丢’扫描功能已启动！】


    系统的界面瞬间变成了一个雷达扫描的动画，


    【正在对目标房间进行三维建模……建模完毕！开始深度信息筛查！】


    【滴！滴！滴！】


    【报告宿主！在那个大衣柜的内部夹层里，发现一个非金属材质的密闭容器！】


    【能量反应与您提供的‘假合同’照片高度吻合！】


    林一眠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几件父亲的旧外套和母亲的裙子。


    他伸手在衣柜内壁上敲了敲，果然，在靠里的位置，传来了空洞的回响。


    林一眠仔细摸索，很快就找到了夹层的边缘。


    这是一个设计得很巧妙的暗格，外面用一块薄木板封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撬开木板，里面是一个小小的保险柜，密码锁的那种。


    【哟呵，还加密了。】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


    【宿主，需要本统的暴力破解服务吗？盛惠十万乐子值，童叟无欺，保证炸得连灰都不剩！】


    “不需要。”


    林一眠看着那个四位数的密码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拨动数字。


    他的生日。


    “咔哒。”


    一声轻响，保险柜的门弹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牛皮纸材质的文件袋，看起来年头不短了，边缘已经磨损。


    林一眠拿出文件袋，回到床边坐下。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宿主，怎么不打开？紧张了？害怕了？需要来一瓶82年的系统牌矿泉水压压惊吗？】


    “我在想，”林一眠缓缓开口，“如果我没有你，是不是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这个东西。”


    【那必然。】系统毫不谦虚，【所以说，本统是你人生路上的明灯，是你摆烂生涯的后盾，是你……】


    “是我花钱买来的外挂。”林一眠打断了它的自我吹嘘，伸手解开了文件袋上缠绕的细绳。


    然后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了床上。


    最上面是一沓厚厚的银行流水单，纸张已经泛黄。


    流水单下面，是一份份供货协议，以及一张张收款收据。


    而在最底下，压着一个用塑料封套精心保存起来的笔记本。


    林一眠拿起那个笔记本。


    封皮是深蓝色的硬壳，很普通。


    他翻开第一页。


    一行刚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公道，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是父亲林传峰的字。


    林一眠的心，猛地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继续往下翻。


    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信息。


    每一笔可疑的账目往来，每一次与那个“合作伙伴”的通话内容，甚至是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都被林传峰用最朴实的语言，一五一十地记录了下来。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清清楚楚。


    这不仅仅是一个账本。


    这是一个父亲，在遭遇背叛、身败名裂之后，赌上自己最后的尊严，为自己、也为家人，所做的无声的抗争。


    他或许不懂复杂的法律，或许没有通天的手段，但他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保留下了所有他能找到的证据。


    他只是想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林一眠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动作很慢，很仔细。


    客厅里温暖的灯光，似乎在这一刻失去了温度。


    那个曾经坚韧正直、却被现实击垮的男人，那个为了还债日夜操劳、两鬓斑白的父亲形象，与笔记本上这些冷静克制的文字，重叠在了一起。


    【宿主……】系统的声音难得地没有了平时的戏谑。


    林一眠没有回应。


    他翻到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文字，只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男人。


    一个是年轻时的父亲林传峰，意气风发。


    而另一个，站在他身边，笑得温和儒雅，一只手亲热地搭在林传峰的肩膀上。


    林一眠的动作停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个温和儒雅的男人。


    这张脸，他化成灰都认得。


    “系统。”


    【……在。】


    “动用‘人性深渊窥视’，目标，照片上这个，除了我爸之外的男人。”


    【……正在链接目标……】


    【警告！检测到未知精神力屏障！强度等级：S级！】


    【窥视……失败！】


    和锁定【K】时，一模一样的结果。


    林一眠把笔记本和所有资料小心翼翼地收回文件袋，放进贴身的口袋。


    很好。


    老K。


    原来是你。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