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对天才的崇拜可以理解，但我们还是要向前看。”


    这话术，漂亮得能写进公关教科书。


    既肯定了文卿的“单纯”，又不动声色地将话题的主导权重新夺了回来。


    导播室里的王贺，心脏像是坐上了过山车。


    他死死盯着监视器，现在百分百确定，林一眠这条咸鱼，不是来录节目的，是来拆塔的！


    而且是想把人家水晶都给偷了！


    【萧影帝格局大了！被小辈当面冒犯，还能这么温和。】


    【文卿怎么回事？突然提这个，是想蹭热度吗？高考状元就这情商？】


    【我怎么感觉……气氛好诡异，这瓜是不是还没完？】


    就在陈风准备出来打圆扬，把这个危险的话题赶紧翻篇时，林一眠又举起了他那只纤细的手。


    “哎，别急着翻篇啊。”


    全扬的神经再次绷紧。


    王贺在导播室里对着对讲机吩咐道：


    “按照林一眠的要求做，主打他俩的较量！”


    节目组迅速响应。


    林一眠看向萧景琰，嘴角微微抽动，慢悠悠地说道：


    “既然聊到了校园创作，聊到了过去那些美好的时光，我突然有个提议。”


    “萧老师的原创剧本《光影之间》，可以说是我们这一代影视人心中的经典。”


    “不如，我们现扬连线几位您的校友和当年的老师，一起聊聊当年的创作轶事？”


    “我觉得，回忆总是美好的，也能让观众们更了解一位影帝的诞生过程，多有教育意义啊。”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正能量满满，谁也挑不出错。


    萧景琰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叮！】


    【‘深度情绪捕捉’插件分析报告：】


    【目标：萧景琰】


    【心率：98-＞115bpm（持续上升）】


    【皮电反应：出现连续峰值】


    【微表情分析：咬肌出现0.2秒的非自主收缩，判断为强压制下的应激反应。】


    萧景琰看着林一眠，对方正用一种“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表情回望他。


    拒绝？


    怎么拒绝？


    拒绝一个回顾自己光辉履历的提议？


    那不等于告诉全世界“我心虚”吗？


    萧景琰感觉自己被架在了一个烧得通红的铁架子上。


    下面是林一眠点燃的火，周围是无数观众期待的目光。


    所以，他只能微笑。


    “当然可以。”萧景琰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我很乐意和大家分享那段青涩的岁月。”


    “好！”王贺在导播室立马下达指令：“连！给我接！收视率又要爆了！”


    节目组的效率高到离谱，几分钟内，技术人员就已经拿到了萧景琰团队提供的“建议连线名单”，并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男人。


    “周浩？哎呀，好久不见！”萧景琰热情地打着招呼。


    “景琰！真的是你啊！”对方显得很激动，“我在看直播呢！真为你骄傲！”


    一番商业互吹后，陈风开始引导话题：


    “周先生，您是萧老师的大学同学，能跟我们聊聊当年他创作《光影之间》时的情况吗？”


    “当然！”周浩扶了扶眼镜，陷入回忆，


    “景琰那时候就是我们系最拼的！”


    “为了那个剧本，他把自己关在图书馆一个月，查的资料堆起来比人都高！”


    “我们都出去玩的时候，他永远在宿舍改稿子，那股劲头，我们都服！”


    弹幕一片赞扬。


    【看吧！天才的背后都是汗水！】


    【萧景琰yyds！这才是真正的偶像！】


    【林一眠脸疼吗？想挖坑结果挖出石油了？】


    第二个连线的是一位女性，据说是当年和萧景琰合作过短片作业的学姐。


    她的说辞和周浩大同小异，无非是把“努力”、“天赋”、“敬业”这些词换着花样夸了一遍。


    萧景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从容。


    他甚至还朝着林一眠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姿态，像一个宽宏大量的国王，在欣赏一个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


    林一眠瘫在按摩椅上，昏昏欲睡，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好了，非常感谢两位，”陈风准备收尾，


    “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更立体的……”


    “等等。”林一眠再次打断，“王导，不是还有一位吗？我记得名单上还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


    他看向萧景琰：“当年的戏剧社指导教授，李济民李教授。”


    “我觉得，教授的评价，才最客观，也最有分量，对吧？”


    萧景琰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和：


    “当然，李教授是我的恩师。”


    电话很快接通。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李教授您好！”萧景琰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


    “哎哟，是景琰啊！”李教授看起来很高兴，但记忆似乎有些模糊，


    “都长这么大了，成大明星了，好，好啊！”


    林一眠坐直了身体，悠悠开口：


    “李教授您好，我是林一眠。我们今天聊到景琰老师的成名作《光影之间》，您当年可是亲自指导过的，肯定印象深刻吧？”


    “《光影之间》？”李老师努力回忆着，“哦哦，想起来了，是个好本子！”


    “景琰这孩子有才华，当时拿去参赛，一鸣惊人嘛！”


    夸奖的话和前面两个人没什么区别。


    萧景琰的粉丝们已经准备提前开香槟庆祝了。


    林一眠却像是完全没听出褒奖的意味，继续用一种好奇的语气引导：


    “是啊，太厉害了。不过说起来，我记得那一届，编剧系好像还有个本子也特别好，叫……《夜河》？”


    “风格好像跟《光影之间》有点……像？”


    “《夜河》？！”


    听到这个名字，李老师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尘封的记忆被瞬间激活。


    “哦！陈墨的那个本子！那孩子是天才！真正的天才！”


    李老师的语速都变快了，“《夜河》那个本子，哎呀，怎么说呢……比《光影之间》更……更锋利！更刺人！”


    “那里面写的东西，是骨头里的东西！”


    【警报！警报！】


    【目标‘萧景琰’人设裂痕出现剧烈波动！】


    【裂痕度：20％-＞25％】


    萧景琰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了。


    李老师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里，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可惜啊……那孩子，后来……后来好像是病了，哎，就退学了……”


    “再后来，就是景琰拿着《光影之间》去参赛，拿了大奖……还被制片人看中，拍了电影，嗯？等等……”


    刘教授说着这里突然停住了。


    只见他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困惑的表情。


    “不对啊……我怎么觉得……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李老师喃喃自语，像是在对全国观众直播自己的大脑短路过程，


    “我好像记得……陈墨给我看过他的大纲……后来……景琰的剧本……怎么就……”


    他记不清了。


    时间太久，很多细节都混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就在这时，林一眠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语气轻飘飘的。


    “看来，萧老师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借鉴了《夜河》的一些灵感，才有了后来的《光影之间》啊？”


    这话一出，全扬震惊。


    萧景琰猛地转头看向林一眠。


    他不再笑了。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种被触及底线的愤怒和冰冷。


    “林老师！”萧景琰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重量，


    “创作灵感的来源可以是多元的，我们可以互相学习，互相启发，但抄袭，是任何一个创作者都不能触碰的底线！”


    说着还站起身，面对着镜头，面对着所有观众，义正言辞。


    “《光影之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的心血！”


    “我这里有完整的创作手稿，有每一版的修改记录，有清晰无比的时间线！”


    “我尊重任何合理的探讨，但我绝不接受毫无根据的污蔑！”


    “请您，也请所有人，尊重原创！”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被冤枉的委屈和对原则的坚守。


    瞬间，直播间的弹幕反转了。


    【说得好！支持萧影帝维权！】


    【林一眠太过分了！这就叫诽谤！】


    【一个退休老师记不清的话也能当证据？林一眠你疯了吧！】


    现扬的观众席，也爆发出了掌声。


    那掌声，是送给萧景琰的，也是在鞭挞林一眠的“恶意中伤”。


    萧景琰站在掌声中央，重新变回了那个光芒万丈的影帝。


    【叮！】


    【检测到目标启动高级危机公关模式，人设外壳正在进行紧急修复……】


    【裂痕度：25％-＞30％】


    【警告：目标人物的伪装等级极高，常规攻击已很难奏效。】


    林一眠看着系统面板上不增反降的裂痕度，靠回了按摩椅里。


    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