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生物钟比闹钟还准的林一眠悠悠转醒。


    他掀开小毯子，坐起身，观察室里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气氛压抑得像刚办完一扬失败的追悼会。


    周噗噗像个忠心耿耿的小护工，一直守在躺椅边，见他醒来，立刻递上一瓶冰镇肥仔水。


    “眠哥，你醒了？”


    “嗯。”林一眠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下班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带着满脸的疲惫和愧疚走了过来，正是总导演王贺。


    他花白的头发似乎又多了几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一眠，这次……实在是对不住。”


    王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无力感。


    林一眠抬了抬眉毛，似乎才注意到他，


    “哦，王导啊。节目结束了？我睡了多久？”


    王贺的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整个演播厅天翻地覆，全国观众在线吃瓜，你倒好，睡得昏天黑地，还问睡了多久？


    “半小时……关于姜小果和星耀娱乐的事，是我们节目组审核不严，我……”


    “王导，你不用解释。”林一眠打断了他，语气平淡，


    “资本嘛，给了钱就是爹。赞助费一定很多吧？多到你这个央妈王牌都得捏着鼻子认。”


    王贺的老脸一红，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裤子，难堪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林一眠会说得这么直白，这么不留情面。


    “我……”


    “我理解。”林一眠又补了一句。


    王贺刚松了口气，以为这事能翻篇了。


    “你能理解就……”


    林一眠慢悠悠地站起身，将小毯子叠好，塞进周噗噗怀里，然后才看着王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理解，但不支持。”


    “下次还有这种自己人审自己人的烂事，我还捅。”


    说完，不再看王贺一眼，冲周噗噗扬了扬下巴。


    “走了，下班回家吃宵夜。”


    周噗噗连忙抱着毯子，像个小跟班一样“哎”了一声，快步跟上。


    只留下王贺一个人，僵在原地，体会着什么叫作“公开处刑，反复鞭尸”。


    ……


    黑色的福特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炽垣市的环线上。


    司机祝茂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专心开车。


    后座车厢里，周噗噗再也憋不住了，整个人像是上了发条的猴子，在座位上扭来扭去。


    “眠哥！眠哥！刚才强哥给我打电话了！夺命连环call啊！我手机都快被他打冒烟了！”


    林一眠正戴着眼罩，闻言只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刘强？他是不是又想骗我去参加什么《明星变形记》，让我去沙漠里种树了？”


    “不是啊！”周噗噗解释道：


    “强哥说你接连几次把马东升和赵宏他们两家公司重金打造的艺人锤了个稀巴烂，还把马东升的情妇姜小果当着全国直播的面给气跑了！”


    “现在全网都在扒星耀娱乐的黑料，股票都快跌停了！”


    “强哥说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让你最近千万要小心！”


    林一眠终于有了点反应，摘下眼罩，在座位旁边摸索着。


    周噗噗以为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紧张地看着他。


    只见林一眠摸了半天，摸出一包妙脆角，撕开包装，捏起一个塞进嘴里。


    “哦，知道了。”


    “就……就知道了？”


    周噗噗煞有介事地说道：


    “眠哥你不怕吗？他们可能还会买水军黑你！会给你泼各种脏水！会……”


    林一眠又捏了个妙脆角，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噗噗，你这个月工资多少？”


    “啊？”周噗噗被问懵了，“两…两万…眠哥你问这个干嘛？”


    “一个月拿两万的工资，操着人家身价五十亿的心。”


    林一眠把妙脆角戴在手指上，慢条斯理地一口一个，“你说你图啥？累不累？”


    周噗噗：“……”


    他感觉自己胸口中了一箭，还是淬了毒的那种。


    “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晚上外卖点什么。”


    林一眠把妙脆角袋子递过去，“来一片？番茄味的。”


    周噗噗彻底没话了，默默地接过了袋子。


    自己刚才的满腔担忧，就像个笑话。


    ……


    与此同时，炽垣市三环，星耀娱乐集团总部。


    CEO办公室内，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价值不菲的紫檀木办公桌上，一个水晶烟灰缸已经被烟头堆满，旁边还躺着一个被砸碎的手机。


    璀璨文化的老总赵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像是要下暴雨。


    “马东升！又一个！马坦斯也折了！这可是我们两家公司花了多少资源和心血才联合捧出来的！”


    “现在全完了！”


    “就因为那个叫林一眠的搅屎棍！”


    马东升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但脸上却没有半点欣赏的意味，只有一片阴鸷。


    “一个唐婉，一个徐天佑，现在又加上一个马坦斯，还有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姜小果！”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这个林一眠，是铁了心要跟我星耀过不去！”


    赵宏一拳砸在茶几上：“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上次那个什么表叔的破事，办得跟猪一样，一点用都没有！”


    “这次必须给他来点狠的！让他知道得罪我们的下扬！”


    马东升转过身，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狠的？怎么狠？你找得到他的黑料吗？”


    赵宏瞬间噎住。


    这才是最让他们憋屈的地方。


    “妈的，这小子简直是娱乐圈的奇葩！”赵宏愤愤不平地骂道，“出道八年，除了懒，就是懒！”


    “不参加酒局，不勾搭女明星，不混圈子，连个耍大牌的新闻都没有！”


    “唯一的黑点就是上班打卡式营业，下班比谁都快！”


    “这他妈算什么黑料？”


    马东升也感觉一阵头疼。


    “他的粉丝都骂他是‘颜值废物’，黑粉都找不到新角度黑他，我们能怎么办？”


    “说他消极怠工？他的粉丝能开香槟庆祝！”


    两个在娱乐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佬，此刻却对着一个“懒”字束手无策，这画面说不出的滑稽。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雪茄燃烧的“咝咝”声。


    突然，马东升的动作一顿。


    看着手中猩红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赵总，你刚才说得对。”


    赵宏一愣：“啊？我说什么了？”


    “他确实没有黑料。”马东升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


    然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动着毒蛇般的光。


    “既然没有，那我们就给他制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