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珊和白无言，这两个他以为是文艺圈好友的人，现在在他眼里，一个是捧着国家一级文物的女保安，一个是抱着活化石吉他的老专家。


    两人还在那儿激动地上头。


    暮雨珊已经开始用手机搜索古籍保存方法了，嘴里念叨着：


    “不行，得买个恒温恒湿的柜子，真空……真空是不是有点夸张？”


    白无言则更离谱，已经开始轻轻地哼唱起来，试图用他那“音乐诗人”的灵感，配上这把“老祖宗”级别的吉他。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似乎怀里抱着的不是一把琴，而是易碎的爱情。


    林一眠觉得，这个客厅他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问一句：


    “二位，这‘文物’上交国家，能给个锦旗和五百块钱奖励吗？”


    林一眠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两位已经陷入自我世界的艺术家。


    “那个，我……”


    他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去进行一下人类必要的生理循环。”


    “去吧去吧！”暮雨珊头也没抬，眼睛死死粘在那本书上。


    “老林你随意。”


    白无言拨了一下琴弦，然后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一脸心疼。


    没人关心他。


    很好。


    林一眠挪动着大长腿，飘进了洗手间，反手就把门给锁了。


    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随即，抬起手，对着空气，用一种极致平静的语气在脑海里发问。


    “系统。”


    “你睡了吗？我没睡，起来聊聊。”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宿主当前的精神状态。


    【宿主，我在。】


    “很好。”


    林一眠的意识体在脑海里搬了张小板凳，坐到了那个像素风的界面前，


    “我们来聊聊你那个商城，就是那个我一直以为是高仿拼夕夕的玩意儿。”


    “你对‘价廉物美’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并无误解。】系统的回答一如既往地机械、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系统商城旨在为宿主提供最具性价比的商品，清除所有品牌溢价、营销成本、渠道费用，直达商品本质。】


    “直达本质？”林一眠气笑了，“五十乐子值，你给我一把三十年前就禁伐的老杉木做的手工孤品吉他？”


    “你管这叫‘性价比’？”


    “这叫‘跳楼大甩卖’！不，这叫‘抢劫国家珍稀材料库’！”


    【根据系统评估，该吉他的材料成本、制作工艺、时间沉淀价值综合计算，确实存在极高的价值。】


    【但其在系统商城的定价逻辑，是基于“现实世界非特殊物品”的基础定价模型。】


    “说人话。”


    【宿主，您也从来没问过我商城的商品质量啊？】


    系统无辜的电子音在林一眠脑中回响。


    【我从未声明过系统商城的物品是地摊货。】


    【商城提供的所有现实物品，均为物美价廉，且有一定概率随机生成珍品、绝品、孤品、藏品等级的附加属性。】


    林一眠感觉自己的处理器又开始发热了。


    “概率？多大概率？”


    【无法计算。一切皆有可能。】


    “……”


    行，你牛。


    “所以，我花五个乐子值买的纯色短袖，它到底是个啥？”


    【意大利顶级裁缝手工缝制，采用全球限量供应的埃及Giza 45特级长绒棉，具备恒温排汗特性。】


    “……我用来擦嘴的两块钱一包的纸巾呢？”


    【……采自亚马逊雨林深处某种特定古树的天然木浆，经过十七道柔化工序，自带修复皮肤角质层功能。】


    林一眠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用那件“意大利高定”T恤擦过烧烤的油渍，用那“神仙纸巾”擤过鼻涕，还垫过桌脚。


    一种难以言喻的罪恶感和荒谬感袭来，让他想当扬给自己来一巴掌。


    他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些电视剧里的有钱人，得知自己家的古董花瓶被用来腌咸菜时，会是那种想死又死不成的表情了。


    毕竟，林一眠现在就是那个表情。


    【补充说明。】


    系统似乎觉得对他的冲击还不够大。


    【系统商城内，除「真话胶囊」、「霉运贴纸」等特殊功能性道具，或涉及跨次元、异世界的特殊商品外，所有存在于本世界维度的常规物品，定价都极低。】


    系统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以宿主目前的乐子值余额，可以在炽垣市置换两栋价值过亿的顶级独栋别墅，带停机坪和私人泳池的那种。】


    林一眠：“……”


    他之前还觉得自己那三百多万的乐子值，大概也就够在拼夕夕上买到白金会员。


    现在，系统告诉他，他已经是能在首都买两套楼王的神豪了？


    这种感觉，就像你一直以为自己的银行卡余额是三百块，结果有一天银行经理打电话告诉你，先生，您的余额是三百个亿。


    惊讶吗？


    有一点，但不多。


    林一眠本就不是个扭捏的人，很快就消化了这个事实。


    钱嘛，数字而已。


    别墅？也就是个睡觉的地方大一点，打扫起来还嫌麻烦。


    他这人，物欲低到尘埃里。


    衣服，只要穿着舒服，管他是Giza 45还是地摊货。


    零食，只要好吃，管它是雨林木浆还是路边小店。


    对他来说，这些所谓的“奢侈品”，最大的价值，可能就是不用自己花心思去挑选。


    系统商城，本质上还是个方便的工具。


    想到这里，林一眠反而平静了下来。


    这世上离谱的事情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然而，就在他准备结束这扬触心访谈时，系统又补了一句。


    【关于宿主之前兑换的宠物，豆豆和点点，因其属于异界生命体，故归类为特殊次元商品，所以才定价较高。】


    林一眠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捕捉到了一个让他汗毛倒竖的词。


    “等等……你刚才说它们是什么？”


    【异界商品。豆豆与点点，物种并非蓝星原生，准确定义为：灵兽。】


    轰！


    林一眠的嘴型从o变成了O，彻底懵了。


    豆豆？


    那只除了说话啥都能干，尾巴都快摇断了，蠢萌蠢萌的豆柴？


    点点？


    那只高冷得像个女王，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把他的东西从桌上推下去，然后用“与我无关”的姿态走开的布偶猫？


    灵兽？


    林一眠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仙侠剧里的画面。


    要么是威风凛凛，口吐人言，脚踏祥云的神兽。


    要么是凶猛残暴，张口就是一团烈焰，能毁天灭地的妖兽。


    想到这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抱过豆豆，撸过点点，给它们铲过屎，喂过粮——虽然频率不多。


    但他现在非常想立刻冲回家，抓住那两个小家伙，一个晃着肩膀问：


    “说！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另一个提着后颈皮问：“你！会不会喷火？或者吐个水球也行！”


    一种全新的、更加离谱的认知风暴，再次席卷了林一眠的大脑。


    他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


    洗手间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最后，默默地在心里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荒诞的问题。


    “那……它们会说人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