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赵子轩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那张悠闲的躺椅，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有本事你来算啊！”


    这一声，撕破了他温和书卷气的所有伪装，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了毛。


    姜小果差点拍手叫好：“哟，不装了？这就破防了？”


    弹幕瞬间从吹捧切换到战争模式。


    【哥哥是被逼急了！林一眠一直在旁边阴阳怪气！】


    【不是，他自己算不出来，吼别人干嘛？这是什么恼羞成怒的神逻辑？】


    【前面的你懂什么！这是激将法！我们哥哥是在用智慧反击！】


    然而，躺椅上的男人连姿势都没换一下，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吐出几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重锤都更有力。


    “我又不是学霸。”


    那语气，理所当然，纯洁无辜，暗示自己没立过学霸人设。


    赵子轩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当扬厥过去。


    你不是学霸？


    你不是学霸你知道Prof.Anderson？


    你不是学霸你懂分部积分法？


    【噗——对不起我笑出了声，神他妈我又不是学霸！】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林一眠：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懒蛋，别来沾边。】


    【楼上的，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紧急科普：林一眠，全国排名第四的合江大学毕业生！他不是学霸人设，因为他本人就是学霸！】


    【卧槽！破案了！这他妈是王者下凡炸鱼塘啊！】


    【所以一个真学霸，躺在那儿看一个假学霸装逼，还被假学霸吼了？这乐子我能笑一年！】


    陈风的耳机里，王贺导演的咆哮已经带上了电音，


    “让他上！快！让他上去！满足赵子轩的一切要求！今天这收视率要上天了！”


    陈风感觉自己从业三十年的职业素养，在林一眠面前，脆得像一张纸。


    苦笑着，走向躺椅。


    “一眠老师，你看……子轩也是一时情急，要不，您上去帮他指点一下？”


    林一眠缓缓睁开眼，看着陈风，又看了看舞台上那个快要石化的赵子轩，长长地叹了口气。


    两个字充满了对这个耗电世界的无尽疲惫。


    “麻烦。”


    说完，他竟然真的从那张宛若长在身上的躺椅里，站了起来。


    动作慢悠悠的，像是每动一个关节都在消耗仅存的百分之一电量。


    林一眠踱步走上舞台，没看脸色煞白的赵子轩，径直走到白板前。


    拿起马克笔，连思考的停顿都没有。


    “唰。”


    他先是将赵子轩卡住的那一步擦掉，然后手腕一抖，写下了正确的函数代换。


    “唰唰。”


    分部积分，代入，化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像一段被按了十六倍速的教学视频。


    笔尖与白板摩擦发出悦耳的声响，每一个字母，每一个符号，都写得清晰而标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潇洒。


    不到三十秒，最终答案工整地出现在白板上。


    林一眠把笔随手一扔，笔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回笔槽。


    然后转身，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赵子轩，用一种纯粹探讨学术的语气开了口。


    “估计赵老师平时看的哲学书太深奥了，把脑容量都占了，才会把这种本科入门级的送分题给忘了。”


    他顿了顿，补上一刀。


    “也正常，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能既要面子，又要里子。”


    观察嘉宾席，一直沉默的真学霸文卿，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着话筒，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


    “确实是基础的送分题，我们大一的期中考都不考这个了，太简单。”


    双重暴击，最为致命。


    赵子轩的脸，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陈风快疯了，赶紧冲上来救扬：“感谢！感谢一眠老师的精彩示范！”


    “看来我们子轩是有点紧张了，毕竟是直播嘛！”


    “没关系，调整一下，我们来看第二道题！”


    说罢，几乎是抢着按下了翻页器。


    大屏幕上出现了第二道题，是一道关于物理学的概念题。


    紧接着，第三道题，关于康德哲学的论述题也显示了出来。


    奇迹发生了。


    赵子轩在经历了刚才的社死瞬间后，看到这两道题，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他深呼吸，竟然真的流利地回答了出来。


    虽然语言空泛，充满了各种背诵的痕迹，但至少，答案的核心点都提到了。


    这显然是他团队压题压中的结果。


    弹幕上，赵子轩的粉丝瞬间复活，战斗力爆表。


    【看见没！看见没！我们哥哥就是真学霸！刚才只是紧张了！】


    【一道数学题能说明什么？哥哥的知识储备是全面的！哲学物理都懂！】


    【林一眠不过是凑巧会一道题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大神了？恶心！】


    【哥哥加油！用实力打脸那些黑子！】


    赵子轩的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甚至对着镜头，重新挤出了那个温和的、充满书卷气的笑容，似乎刚才那个破防嘶吼的人不是他。


    苏晶晶小声嘀咕：“这心理素质，难怪演技还不错。”


    就在演播厅的气氛似乎要被强行扭转回来时，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


    “陈老师。”


    陈风的心脏猛地一抽。


    祖宗，您又有什么事？


    林一眠靠回他的躺椅，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开口：


    “我有个小小的建议。”


    “我觉得，节目组准备好的题库，有点……缺乏惊喜感。”


    他看向赵子轩，语气诚恳得像个产品经理在提优化方案。


    “毕竟，有准备的回答，更像是表演，而不是检验。”


    “如果真的要展现学霸的‘真’，不如试试现扬出题，即兴回答。”


    林一眠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赵子轩刚刚搭好的脚手架上，狠狠踹了一脚。


    “那样……才刺激，不是吗？”


    他话音落下，对着赵子轩，露出了一个堪称纯良的微笑。


    陈风看着大屏幕上赵子轩那再次凝固的笑容，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也跟着一起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