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噗噗正襟危坐，屁股只敢沾三分之一的真皮座椅。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车里，而是坐在一个移动的、价值数百万人民币的奢侈品上。


    这辆福特E350平稳得像是在云端滑行，窗外的老旧小区风景迅速倒退，与车内的豪华陈设形成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对比。


    他偷偷打量着旁边的林一眠。


    眠哥上车后就把鸭舌帽帽檐压得更低，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座位里，一动不动，像是进入了某种省电休眠模式。


    周噗噗的内心戏却已经演完了一整部职扬宫斗剧。


    【这一定是考验！绝对是！】


    【眠哥和祝师傅都在用沉默来考验我的抗压能力和眼力见！】


    【我不能输！我要表现出超越年龄的沉稳！】


    随即，周噗噗挺直腰板，目不斜视，双手放在膝盖上，活像一个等待检阅的雕塑。


    过了五分钟。


    【考验还没结束吗？】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打破僵局？】


    【比如……聊聊天气？不行，太土了。】


    【聊聊工作？可我今天第一天上班，工作内容是啥我都不知道……】


    又过了十分钟。


    【啊，我懂了！高手过招，于无声处听惊雷！】


    【眠哥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在娱乐圈，‘不说’比‘说’更重要！】


    【沉默是金！少说少错！原来如此！】


    【眠哥，我悟了！】


    就在周噗噗以为自己已经参透天机的时候，林一眠动了。


    不过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瘫着。


    炽垣市三环的云峰大厦32层。


    众人刚走出电梯门，一个穿着职业装，看起来有些神经衰弱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正是经纪人刘强。


    “我的祖宗，你可算来了！”


    刘强先是对着林一眠哀嚎了一声，然后才注意到旁边的周噗噗，


    “哦，噗噗跟着来的啊？今天第一天上班，眼睛机灵点哦”


    “强哥好！我会的！”说罢，周噗噗一个九十度鞠躬。


    刘强被他这副热血新兵的样子搞得一愣，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不用这么客气。”


    “老板在会议室等你们，快进去吧。”


    周噗噗跟在林一眠身后，走进会议室，然后瞳孔地震。


    说好的公司老板呢？


    会议室的主位上，坐着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沙滩衬衫和大裤衩的男人，脚上还趿拉着一双人字拖。


    他戴着墨镜，正优哉游哉地用吸管喝着一个椰子，整个人洋溢着一股刚从哪个热带岛屿被冲上岸的气息。


    这……这是刚从椰城空运回来的吗？


    连装备都来不及换？


    “眠啊！”楚风看到林一眠，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帅气但过分张扬的脸，


    “我给你安排的保姆车和司机，还满意不？”


    “那车，够不够霸气？够不够有牌面？”


    周噗噗屏住呼吸，等待着眠哥的夸奖。


    这么顶级的豪车，谁能不满意？


    林一眠拉开椅子，整个人懒洋洋地坐下，有气无力地开口：


    “车太新了，也太豪华了。”


    楚风眉毛一扬：“那是当然！”


    “建议做旧。”林一眠补充道，“开出去像个移动的活靶子，不够低调，影响我睡觉。”


    “要不你找辆拖车在五环上拖着它跑两百公里，弄出点岁月静好的感觉。”


    楚风：“……”


    旁边的刘强眼皮狂跳，赶紧把自己的保温杯抱得更紧了。


    周噗噗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


    【把豪车……拖着跑……做旧？这是什么新型的凡尔赛方式吗？】


    【还是说，这就是顶级大佬的思维模式？】


    【是我太年轻，格局太小了？】


    楚风不愧是楚风，仅仅愣了两秒，他就一拍大腿：


    “妙啊！还是你懂！低调的奢华，复古的霸气！这叫战损风！回头我就让祝茂去办！”


    一直站在门口的祝茂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是，老板。”


    周噗噗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公司，从老板到司机，再到王牌艺人，好像都有点什么大病。


    刘强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指着周噗噗介绍：


    “楚总，这是新来的助理周噗噗，今天第一天报到。”


    “楚总好！”周噗噗再次鞠躬。


    楚风打量了一下周噗噗，看到那张写满了“单纯”、“热血”、“好骗”的脸，以及那双属于大学生的、清澈又愚蠢的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看起来就很抗造。”


    “小伙子，好好干，跟着眠哥有肉吃。”


    周噗噗立刻挺胸抬头：“保证完成任务！”


    “好了，说正事。”楚风把喝完的椰子壳推到桌子旁边，立马有个美女秘书帮她扔进了垃圾桶。


    楚风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沙滩浪子变成了精明的商人。


    “眠啊，今晚《人设照妖镜》的直播，继续保持你自己的风格，上期节目效果好到爆炸！”


    “现在全网都在讨论你，咱们公司的股价都跟着涨了几个点！”


    林一眠打了个哈欠：“爱谁谁，别影响我现扬睡觉就行。”


    “就是要你睡觉！”楚风激动道，“你只要坐在那儿，就是一道最靓丽的风景线！”


    “你就是咱们节目的定海神针！是戳破一切虚伪的真理之矛！”


    刘强在一旁听得心脏病都快犯了。


    【祖宗们啊！求求你们悠着点吧！】


    他内心疯狂呐喊，【上期节目是效果好，可也直接干翻了两个流量明星，其中一个还是星耀传媒的徐天佑！】


    【现在星耀的老总马东升已经放话了，要让眠哥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这叫腹背受敌啊老板！】


    【咱们这是娱乐公司，不是梁山好汉聚义厅啊！】


    周噗噗则听得热血沸腾，双拳紧握。


    【原来眠哥在节目里那么做，都是老板授意的！】


    【这就是他们对抗娱乐圈潜规则的方式吗？】


    【太帅了！】


    【都说娱乐圈是个大染缸，乌烟瘴气，我倒要看看，它到底能有多浑！】


    【我，周噗噗，从今天起，就是这股清流的守护者！】


    就在这时，刘强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走到角落里，压低了声音接电话，但会议室里的人还是能听到他那越来越急促的语气。


    “什么？确定吗？”


    “怎么会是她？她跟马东升不是……”


    “现在换人？节目组搞什么鬼！”


    挂了电话，刘强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走回会议桌旁，嘴唇发白：


    “老板……出事了。”


    楚风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终于收敛了起来：“说。”


    “马东升又出手了。”刘强咽了口唾沫，“节目组那边刚传来消息，今晚的飞行嘉宾换人了，换成了姜小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噗噗不解地看着他们，姜小果？


    这个名字他好像听过，是个挺有名的女演员吧？


    换个嘉宾而已，反应需要这么大吗？


    楚风的脸彻底冷了下来，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音像是战鼓的前奏。


    “姜小果……人送外号‘毒舌女王’、‘疯批艺术家’，‘偏执掌控狂？的姜小果？”


    楚风冷笑一声，“马东升这条老狗，还真会挑人。’


    ‘他知道在台上用常规手段搞不垮林一眠，就找了个最擅长在背后捅刀子的疯狗过来。”


    刘强愁眉苦脸：“没错，姜小果最喜欢在直播里搞突然袭击，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带节奏，引导舆论。”


    “她跟马东升关系匪浅，这次来，明摆着就是冲着眠哥来的。”


    “老板，要不……我们跟节目组沟通一下，今晚就不去了？”


    “不去？”楚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那不就等于告诉马东升，我们怕了？”


    “我楚风的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


    说罢，他看向从头到尾都像是在状况外的林一眠。


    “眠啊，看来今晚不能睡个好觉了。”


    林一眠终于抬起了头，帽檐下的那双眼睛里，难得地没有了睡意，反而闪过一丝极淡的、像是看到了新奇玩具般的兴致。


    “哦？这是要来活儿了？”


    楚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野性和疯狂。


    “对，来活儿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眠，今晚，给我往死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