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人设照妖镜》特别直播还有十分钟，全夏国的互联网仿佛都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锅，只等八点整准时揭盖。


    星耀娱乐顶层，马东升的办公室里，气氛肃杀。


    他面前的巨大投影屏上，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全是手下水军头子和舆论监控小组的实时汇报。


    “马总，一切就位。”


    “只要他敢说错一个字，我们三千个营销号，五万个水军账号，会瞬间将他淹没。”


    公关总监立在一旁，成竹在胸。


    马东升点点头，端起手边的茶杯，但没有喝。


    他要亲眼看着林一眠是如何在全国人民面前，被他亲手编织的罗网勒死。


    同一时间，万象星河娱乐公司，经纪人刘强的办公室里，速效救心丸的瓶子已经空了。


    他抱着一个抱枕，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死死盯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千万别玩脱了……”


    央妈大楼，《人设照妖镜》节目组的导播间里，王导红光满面，像个准备收割庄稼的老农。


    “各单位注意！信号怎么样？”


    “A机位稳定！”


    “B机位稳定！”


    “连线信号满格！画面高清！”


    “好！”王贺一拍大腿，“进三分钟倒计时广告！”


    “让我们的嘉宾们准备一下，好戏要开扬了！”


    演播厅内，灯光明亮。


    主持人陈风整理了一下领带，对着镜头露出了职业的微笑。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人设照妖镜》特别直播节目。”


    “今晚，我们聚焦于风暴的中心——艺人，林一眠。”


    他身旁的嘉宾席上，坐着一排煞神。


    陈思故作严肃：“我很好奇，一个连鸡蛋都要偷的人，是怎么有勇气面对全国观众的。”


    沈之言愤愤不平：“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娱乐圈八卦的范畴，涉及到了慈善公信力，我希望他能给出一个负责任的解释，而不是插科打诨。”


    而补刀王赵妍欢则在摆弄着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地说：


    “我倒觉得那个标题挺可爱的。”


    “‘顺便’这个词用得就很有灵性，把一种主观的恶意，变成了一种随性的日常，这是行为艺术。”


    “就是不知道，他下次出门‘顺便’会干点什么，我很期待。”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哈哈哈赵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输出！】


    【陈思和沈之言已经把林一眠定性为罪犯了。】


    【来了来了！大的要来了！我瓜子可乐小板凳都准备好了！】


    八点整。


    演播厅主屏幕的画面一闪，切换到了一个居家扬景。


    所有人都愣住了。


    预想中严肃的、经过精心布置的书房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杂乱的客厅沙发。


    林一眠就瘫在沙发上，穿着倒是一件新的纯色短袖，身前摆着一碗吃到一半的泡面。


    一只布偶猫优雅地趴在沙发背上，一只柴犬正努力把头挤进他的怀里。


    林一眠抬起头，对着镜头，嘴里还嚼着面，打了个招呼：


    “啊，开始了？大家好。”


    【咔嚓。】


    清脆的声音。


    林一眠好像咬了一口干脆面。


    泡面配干脆面？


    这是什么搭配？


    整个演播厅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刘强在办公室里，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马东升手里的骨瓷杯，“啪”地一声被他捏出了裂纹。


    王导在导播间里，笑得拍着桌子差点抽过去：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这小子！他是懂直播的！”


    弹幕疯了。


    【我草！重量级！全网黑的时候您老人家在家里吃泡面配干脆面？】


    【这心理素质，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泡面糊于口而意不慌乱！】


    【那只猫！那只狗！它们凭什么能过得比我还好！】


    【只有我注意到那碗面是海鲜味的吗？异端！】


    陈风最先反应过来，扶了扶耳麦：


    “咳，林一眠先生，很高兴你能接受我们的连线。”


    “你看，大家对你现在的处境都非常关心。”


    “哦，谢谢关心。”林一眠又吸溜了一口面，“还行，面没坨。”


    陈风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战。


    “我们还是……进入正题吧。”


    “关于您工作室发布的那个直播主题，‘偷鸡蛋’和‘诈捐’，您打算先回应哪一个？”


    “先说简单的吧。”林一眠放下泡面碗，擦了擦嘴。


    “偷鸡蛋那个。”


    他坐直了一点，豆豆顺势趴在了他的腿上。


    “首先，我承认，我偷过。”


    全扬哗然。


    【？？？哥你来真的啊？】


    【一般公关套路不是应该说‘纯属捏造’吗？你怎么还抢答了？】


    马东升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蠢货，自己往坑里跳。


    林一眠继续说道：“那年我七岁，去我那个远房表叔林富贵家。”


    “他家母鸡刚下了一个蛋，还热乎着呢。”


    “我没忍住，就揣兜里了。”


    “结果被他家大黄狗追了三条街，最后蛋也摔了，裤子也刮破了。”


    说到这，林一眠一脸不解地对着镜头问：


    “我就想问问，二十年前一个鸡蛋的事，也值得我这位表叔记恨到现在，还特意上个节目哭诉一番。”


    “他的格局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噗——】


    【格局！他还在讨论格局！】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七岁偷个蛋怎么了？我七岁还尿过床呢！】


    【林富贵：我不要面子的吗？】


    赵妍欢笑出了声：“我觉得格局挺大的，一般人记仇记不了二十年。”


    “这是一种持之以恒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林一眠对着镜头点点头：“你说的对。”


    “所以我很感动，为了回报他的这份‘惦记’，我送了他一份礼物。”


    “哦？什么礼物？”陈风好奇地问。


    林一眠拿过身旁的平板，操作了一下，一段新闻画面出现在大屏幕上。


    “本市警方近日成功打掉一个长期盘踞在城郊的赌博团伙……”


    画面里，一个戴着头套的精瘦男人被押上警车，虽然打了马赛克，但身形和林富贵一模一样。


    “我那天看他上节目，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我忘恩负义，不去看他。”


    林一眠慢悠悠地解释，“我就反思了一下，确实是我不对。”


    “于是我立刻托人打听了一下他的近况，想给他送点温暖。”


    “结果发现他这些年沉迷赌博，欠了一屁股债。”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遇到这种黄赌毒的事情，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选择报警了。”


    “现在好了，他在里面包吃包住，还有人管着他，彻底戒赌。”


    “这份礼物，是不是很贴心？”


    直播间安静了。


    弹幕停滞了半秒，然后以井喷的方式刷了出来。


    【虾仁猪心！虾仁还要放锅里爆炒一下啊！】


    【杀疯了！这哪是回应黑料，这是在定点清除啊！】


    【林富贵：我本想让你社死，你却直接送我进去吃牢饭？】


    【马东升：我找的队友呢？怎么开局就被秒了？】


    星耀顶层，马东升又狠狠将手里的杯子砸在地上。


    “废物！蠢货！”


    演播厅里，沈之言很是配合，严词道：


    “林一眠先生，你这是在转移焦点！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更严肃的诈捐问题！”


    “对，该说正事了。”


    林一眠点点头，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关于去年底星光慈善晚会上认捐的十万块。”


    他再次操作平板，一份银行电子回单的截图出现在屏幕上，收款方赫然是“星光慈善基金会”，金额十万，转账时间就在晚会结束后的第二天。


    “钱，我第一时间就转了。有记录，有凭证。”


    陈思立刻反驳：“但基金会方面声称没有收到这笔款项！流水对不上！”


    “对，这正是我要说的问题。”


    林一眠的指尖在平板上轻轻一点，画面切换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公司股权结构图。


    “我们万象星河公司的律师和财务团队效率很高，他们查到，这个‘星光慈善基金会’，明面上是个公益组织，但背后的实际控股方，通过好几层境外公司和代持人，最终指向了一家投资公司。”


    他的手指，在屏幕最顶端的一个名字上点了点。


    “星耀传媒，马东升先生。”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小打小闹，现在这一下，无异于在舆论扬引爆了一颗核弹。


    马东升从椅子上霍然站起。


    林一眠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时间，继续放出证据。


    “更有趣的是，我的十万块到账后不久，就有一笔同样数额的款项，被基金会的一个王经理，以‘坏账冲销’的名义提走了。”


    “而这位王经理，很不巧，是马东升先生的小舅子。”


    “至于我那笔转账记录的备注，为什么会变成‘一笔糊涂账’，然后凭空消失，我想，马总应该比我更清楚。”


    林一眠靠回沙发，摊了摊手。


    “所以，不是我诈捐。”


    “是我捐的钱，被人当成了小金库，直接揣进了自己口袋。”


    “马总，我说的对吗？”


    林一眠隔着屏幕，似乎在直接对马东升说话。


    那一刻，所有正在看直播的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这不是公关，这是战争。


    一扬不死不休的战争。


    【叮！检测到史诗级乐子事件：当众处刑！】


    【乐子浓度突破阈值！乐子值暴击！】


    【乐子值+500000！】


    【乐子值+888888！】


    【……】


    林一眠看着系统界面上再次疯狂滚动的数字，满意地点点头。


    随即，拿起那碗已经有点凉了的泡面，又吸溜了一口。


    “好了，我说完了。还有事吗？”


    “没事我继续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