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抓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瞟一眼后座的林一眠。


    这位刚刚在全国三亿人面前掀起舆论龙卷风的“圣人”，此刻正四仰八叉地瘫在真皮座椅上，双眼紧闭，似乎在思考着问题。


    刘强看着林一眠那张人神共愤的脸，再想想他刚才拒绝饭局时那理直气壮的咸鱼样，心里五味杂陈。


    咳！


    真是个祖宗！


    “一眠啊，”刘强试图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开口，


    “那个……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火了，爆火。”


    后座的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刘强自顾自地继续说：“老板刚才特意打了电话，说要给你升级待遇。”


    “保姆车、助理团队，全都按公司顶配的S级艺人标准来。你看……”


    “麻烦。”


    林一眠终于有了反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言简意赅，掷地有声。


    刘强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但每次听到还是会血压飙升。


    强行压下给这咸鱼一拳的冲动，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的小祖宗哎，这怎么能是麻烦呢？”


    “你想想，咱们总不能一直蹭老板的车吧？这不合规矩。”


    “再说了，我也不可能天天给你当司机。”


    “你自己出门怎么办？”


    “打车？你信不信你前脚扫码，后脚照片就传遍全网了？”


    “坐地铁？共享电瓶车？我怕你不是被粉丝围死，就是被挤成相片！”


    刘强越说越激动。


    “粉丝把路堵了，交通瘫痪了，你迟到了，这难道不更麻烦吗？”


    后座沉默了片刻。


    林一眠似乎是在认真权衡两种“麻烦”的程度。


    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开口：“车可以要。”


    刘强心中一喜，有进步！


    这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助理就算了，”林一眠的下一句话直接把他的喜悦打回原形，“多个人跟着，更麻烦。”


    “不行！”刘强这次的态度异常坚决，声音都大了八度，


    “助理必须得要！我跟你说，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跟着你！”


    “公司还有别的事，我手下还有别的艺人要带……虽然他们加起来都没你一个麻烦。”


    最后一句是他的心里话，不小心秃噜了出来。


    林一眠似乎没听见，也可能是不在意，只是固执地重复：


    “不要助理。”


    刘强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鼓起勇气，语气强硬道：


    “你不要助理，难道以后接水递茶、拿个外卖、订个机票都要我自己来吗？”


    “我是经纪人！不是保姆！”


    “我可以自己拿外卖。”林一眠的回答理所当然。


    刘强一口老血堵在胸口：“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专业分工！”


    “你现在是公众人物，需要有个人帮你处理杂务，过滤掉不必要的骚扰！这是为了提高你的工作效率！”


    “我没什么工作，不需要效率。”


    “……”


    刘强放弃讲道理了，决定采取迂回战术：


    “这样，我们各退一步。”


    “助理就要一个，就一个！帮你处理最基本的事情，行不行？”


    “不然我真的会过劳死的！”


    后座又陷入了沉默。


    刘强紧张地等待着判决。


    “男的。”林一一眠终于松口。


    “行！男的！”刘强大喜过望。


    “别是女的，不方便。”


    “没问题！”


    “还有，”林一眠补充道，“不要找太勤快的。”


    刘强：“？？？”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什么？不要……太勤快？”


    “对，”林一眠的语气十分认真，“他要是太勤快，跑前跑后，事事周到，会显得我太懒了。”


    刘强抓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他现在百分百确定，林一眠的DNA里除了“麻烦”之外，还刻着“气死经纪人”的指令。


    这是什么见鬼的逻辑？


    因为怕显得自己懒，所以要找个不勤快的助理陪着一起懒？


    你怕显得自己懒，你就不能自己勤快一点吗？！


    刘强在心里咆哮，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我尽量……我尽量找个……有分寸的。”


    他已经无法想象招聘启事该怎么写了。


    【诚聘助理：要求男性，四肢健全，能喘气，最重要的是，业务能力不能太强，以免显得老板太废物。】


    这发出去，人家不以为是诈骗，也得以为是行为艺术。


    解决了助理这个大难题，刘强擦了把虚汗，决定趁热打铁。


    “一眠啊，还有个事。”


    “你现在住的那个地方……五环外的幸福里小区，是不是有点太……接地气了？”


    “公司在市中心给你准备了高档公寓，安保好，私密性强，离公司也近，你看要不要……”


    “打住。”


    林一眠直接坐直了身体，打断了刘强的话。


    “我就喜欢住在幸福里。”


    刘强一愣，等着他的下文。


    只听林一眠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几分文艺青年范儿的腔调说道：


    “你不懂。”


    “幸福里那种地方，才有人间烟火气。”


    “每天早上能听到楼下大爷遛鸟的哨声，中午能闻到隔壁张大妈炖的排骨汤香，晚上还有广扬舞的音乐做伴奏。”


    “这叫生活，这叫底蕴。”


    “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


    “我需要贴近最真实的民众，才能保持我思想的纯粹性和批判的锋利度。”


    “住进那种冷冰冰的高档公寓，会磨灭我的灵气。”


    林一眠说得一本正经，情真意切。


    刘强被这一大段突如其来的“艺术宣言”给说蒙了，看着后视镜里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这小子说的是真是假。


    难道……他真是这么想的？


    为了艺术？


    不对！


    刘强猛地反应过来。


    这小子出道八年，除了拍戏，连个综艺都懒得上，微博常年长草，要不是这次被节目组强制选中，估计现在还在家抠脚。


    他有个屁的灵气需要保持！


    刘强一口气冲到脑门，方向盘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说人话！”


    林一眠重新瘫了回去，恢复了那副咸鱼本色，懒洋洋地吐出五个字。


    “搬家太麻烦。”


    刘强无语问苍天。


    我就说嘛！


    什么人间烟火，什么艺术灵感，全都是扯淡！


    归根结底，就是这货懒癌入骨，连搬个家都嫌麻烦！


    车子缓缓驶入一个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老旧小区，在周围林立的新式高楼映衬下，显得格格不入。


    豪车停在了一栋斑驳的居民楼下，车灯照亮了单元门口“幸福里8栋”几个掉漆的字。


    林一眠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朝单元楼走去。


    刘强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这辆价值千万的豪车和这栋破旧的居民楼，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荒诞的色彩。


    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带林一眠，真是个折寿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