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电瓶车。


    这两个词和眼前这堆价值连城的合约放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撕裂现实的荒诞感。


    楚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自己好歹是个老板，自诩平日里也见惯了风浪，但此刻却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个只想准点下班的咸鱼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祖宗，你好歹选一个吧？”


    楚风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几步跨到林一眠面前，双手合十，就差当扬拜一拜了，


    “就当是给我这个月冲业绩，行不行？”


    “公司也是有KPI的！”


    “我爸要是知道我手下的王牌，拒绝了这种资源，会给我使绊子的！”


    楚风差一点就把“我泡妞的经费全指望你了”这句话喊出来。


    刘强在一旁疯狂点头，像个没电的啄木鸟，哆哆嗦嗦地附和：


    “是啊祖宗！”


    “老板对我们多好啊！”


    “从不逼你营业，从不强迫你接烂活，放眼整个娱乐圈，上哪找这么好的老板！”


    “做人要讲良心啊！”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那几位投资人看楚风的表情都变了。


    好老板？


    这叫好老板？


    这分明是活菩萨开了家慈善机构吧！


    林一眠闻言，终于抬了抬眼皮。


    他倒是没否认，楚风这个老板确实不错。


    换了任何一家公司，像他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艺人，要么被雪藏到发霉，要么早就被一纸解约协议扫地出门了。


    于是，林一眠那堪称妖孽的观察力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人物：楚风】


    【人设：运筹帷幄的娱乐公司霸总】


    【裂痕度：85％】


    【真实侧写：一个怕爹的富二代，开公司纯属为了追星泡妞，现在正为了KPI焦头烂额。】


    【人物：张千山】


    【人设：商业和艺术共存的电影大师】


    【裂痕度：70％】


    【真实侧写：艺术是要的，但能赚大钱的商业片更香！现在只想抱紧金主爸爸的大腿。】


    呵，一群口是心非的家伙。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表情变化最精彩的王导身上。


    好像，王导的人设是严肃刻板的央妈老干部？


    裂痕度只有20％来着。


    在这间屋子里，算得上是稀有保护动物了。


    看着楚风那张快要皱成苦瓜的脸，林一眠终于发了善心。


    慢悠悠地坐直了身体，在众人期待的注视下，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越过了S+级的电影合约，无视了蓝台综艺邀约，甚至没看一眼那份闪着金光的顶奢代言。


    最后，精准地指向了王贺导演。


    “这样吧。”林一眠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人设照妖镜》不是接档《轮到你了》吗？让我当《人设照妖镜》的常驻观察员吧。”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楚风和刘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


    选了！


    他终于选了！


    《人设照妖镜》也是央妈的节目啊！


    虽然热度赶不上《轮到你了》，但也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


    虽然不是最赚钱的，但逼格直接拉满！


    这波不亏！


    王导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年轻人，还是有追求的嘛！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超过三秒，林一眠的下一句话轻飘飘地砸了下来。


    “职位要求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非常认真地补充道，


    “最好是能躺着录节目的那种，节目组管饭，有沙发，有空调，到点就下班。”


    “……”


    “……”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他们是被重磅炸弹炸晕了，那现在，他们就是被精准狙击了天灵盖。


    躺着……录节目？


    当观察员？


    这是什么闻所未闻的操作？


    你是去录节目还是去养老院体验生活？


    楚风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然后碎裂。


    刘强刚刚提起来的一口气，猛地一泄，感觉自己又要灵魂出窍了。


    他捂住脸，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祖宗啊！哪有躺着录的节目啊！”


    “你以为这是你家卧室吗？”


    “没有吗？”林一眠皱眉，一脸“你们这业务能力不行啊”的表情，


    “没有就算了，当我没说。”


    说罢，作势又要起身回家。


    “有！有！必须有！”


    一道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众人齐刷刷地看过去，只见王贺导演“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导演，此刻双眼放光。


    只见他快步走到林一眠面前，脸上不见丝毫为难，反而充满了发现鬼才的兴奋。


    “躺着录？好！太好了！”王导一拍大腿，


    “小林同志，你这个提议，简直是神来之笔！”


    众人：“？？？”


    神来之笔？


    王导您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只见王导根本不理会其他人，自顾自地分析起来，语速极快，逻辑清晰：


    “你想想看！全网都在骂娱乐圈的明星高高在上，不接地气！”


    “我们现在就反其道而行之！”


    “让一个全娱乐圈最‘懒’，最‘真实’，最不想营业的艺人，用最舒服的姿态，躺在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吐槽那些拼命作秀的明星！”


    “这是什么？”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对整个行业虚伪生态的最强讽刺！”


    “‘摆烂之王’审判‘内卷之王’！”


    “这话题度，这戏剧冲突，能直接引爆全网！”


    “收视率还愁吗？”


    王导越说越激动，看向林一眠的表情，已经不是在看一个艺人，而是在看一个行走的收视率核武器。


    楚风和那几位投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有点道理啊？


    听起来……好像还挺带感的？


    “就这么定了！”王导当机立断，拿出手机，


    “我马上跟台里领导报备！”


    “你放心，沙发给你安排最大最软的！盒饭给你加鸡腿！”


    说完，走到一旁，拨通了电话。


    “喂，老李？我王贺……对，那个《轮到你了》的常驻观察嘉宾人选，我定了……林一眠……”


    “对，就是那个林一眠……”


    “不不不，他提的要求非常好！非常有建设性！”


    “他要求躺着录……对，你没听错……”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能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咆哮声，但王导一脸平静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对方吼完，才慢悠悠地把自己的“神来之笔”理论复述了一遍。


    几分钟后，王导挂断电话，对着林一眠比了个“OK”的手势。


    “台里同意了，他们觉得你这个创意……很有‘互联网精神’。”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楚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虽然过程离谱，但结果……好像还不错？


    至少是央妈的节目。


    那几位投资人也回过神来，看向林一眠的表情满眼复杂。


    他们本以为这是个空有皮囊的草包，没想到，这人要么是个深藏不露的营销鬼才，要么就是个运气好到爆棚的真疯子。


    只有刘强，整个世界是灰暗的。


    他颤抖地伸出手，抚摸着那份S+级电影《暗影追凶》的合约，上面“男主角”三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影帝梦，碎了。


    他又看向那份【鎏光】腕表的全球代言。


    几千万的代言费，飞了。


    他缓缓地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只觉得心如刀割。


    最终，所有悲痛汇成了一句撕心裂肺的哀嚎。


    “祖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