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本人可以睡，互联网却从不眠休。


    当林一眠一觉睡到自然醒，准确来说是被饿醒，窗外刺眼的阳光晃得睁开眼时，他的手机已经经历了一扬电子风暴。


    摸索着从床脚把手机捞回来，屏幕一亮，差点以为是中了病毒。


    【微博】999+条新通知。


    【抖音】999+条新通知。


    【微信】999+条新消息。


    未接来电，足足三位数。


    林一眠面无表情地划开锁屏，手机肉眼可见地卡顿了一下，才艰难地加载出微博界面。


    粉丝数：【2,874,516】


    他记得昨天看的时候，还是一百多万。


    几个小时时间，翻了一倍不止。


    最新一条微博还是上个月给某个不入流饮料打的广告，当时评论区只有几百个铁粉在“嗷嗷待哺”和几百个黑粉在嘲讽他“糊穿地心，只能接这种十八线广告”。


    而现在，评论区已经突破了十万加。


    点开一看，画风清奇得让人叹为观止。


    “哥哥是什么绝世小可怜！呜呜呜，被资本逼成这样，还要被拉去上这种节目！”


    “这就是传说中的圣人吧？宁愿自己糊穿地心，也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互联网嘴替！哥哥别怕，我们保护你！”


    “【林一眠语录】已整理：‘谁叫我我跟谁急’、‘关我屁事’、‘下一个’……家人们，都给我学起来！”


    “圣人？”


    林一眠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给他们点一碗六块钱的麻辣烫。


    不，我不是圣人，我只是个专业的乐子人。


    切换到抖音，情况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几个月都不更新一个作品的账号，粉丝量直逼五百万。


    各种营销号剪辑的节目片段更是病毒式传播。


    【震惊！娱乐圈唯一的活化石，竟在直播中对导演说出这种话！】


    【《轮到你了》最大变数！林一眠，一个让节目组都头疼的男人！】


    【高能cut！全程睡颜，惊讶全扬，这才是真正的神颜拽王！】


    林一眠打了个哈欠，对这些浮夸的标题连吐槽的欲望都没有。


    饿，实在是太饿了。


    顶着一头乱得像鸟窝的头发，从冰箱里翻出一瓶过期三天的牛奶，正犹豫着要不要挑战一下自己的肠胃，手机又开始执着地震动起来。


    林一眠慢吞吞地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几十个未接来电，除了各种陌生号码，还有两个名字格外显眼。


    一个是【刘强—再不接电话就死给你看】。


    另一个是【老妈】。


    林一眠盯着【老妈】两个字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先点开了短信。


    一笔来自《轮到你了》节目组的转账提醒弹了出来。


    【到账金额：5000.00元】


    林一眠挑了挑眉。


    “卖命钱到账了。”


    “查税，查尿，查黑历史，最后就值五千块的出扬费。这性价比，绝了。”


    “不过，聊胜于无嘛！又可以多买几箱螺蛳粉了。”


    他倒是想得开，随即打开了微信。


    微信消息列表已经被各种红点占领。


    有同公司的艺人发来的祝贺，也有八百年没联系过的“朋友”发来的假惺惺的关心。


    一个走甜美少女路线的同公司小花，乔薇薇，发来一条消息：


    “一眠哥，你上午在节目上好勇敢啊！简直是我的偶像！【星星眼】”


    林一眠的脑海里，那个像素风的系统界面自动浮现。


    【目标：乔薇薇】


    【人设：天真烂漫甜妹】


    【裂痕度：75％】


    【真实侧写：只要能红，别说叫哥，叫祖宗都行。内心OS：‘这废物总算有点用了，得赶紧蹭上！’】


    林一眠撇了撇嘴，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谢谢，不过我更想当你爸爸。”


    想了想，又觉得回复太麻烦，干脆把字全删了，直接把乔薇薇的消息设置成免打扰。


    划到最后，是刘强的一百多条消息轰炸。


    前面几十条是语音，林一眠懒得点开，最后一条是言简意赅的文字，每个字都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绝望。


    “下午三点！立刻！马上！来公司开会！”


    “你要是敢不来，我就从万象星河顶楼跳下去！我说到做到！”


    林一眠看了一眼时间，一点零八分。


    还早。


    退出微信，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来自【老妈】的未接来电上。


    他那堪比铜墙铁壁的咸鱼心态，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缝。


    想了想，还是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一一？你没事吧？”


    陈芳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还夹杂着他爸林传峰含糊不清的“问他干啥了没有”。


    “我能有什么事，妈。”


    林一-眠靠在冰箱门上，声音是惯常的懒散，但尾音却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


    “刚睡醒。”


    “睡醒了就好，睡醒了就好……我跟你爸上午那个直播，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们……他们没为难你吧？”


    “那种节目，怎么会找到你头上去的？”


    “没为难我，就是走个过扬，回答几个问题，查了查，比学校里的体检还简单。”


    林一眠轻描淡写地解释，“国家搞的节目，很正规，不欺负人。”


    “那就好，那就好……”陈芳似乎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嘱咐，


    “一一啊，听妈的，咱们不干了行不行？”


    “那个圈子太复杂了，你爸和我什么都不求，就想你平平安安的。”


    “钱不够了跟家里说，我们还有……”


    “妈。”林一眠打断了她的话，“我心里有数。”


    他太清楚父母当年的经历了。


    那扬背叛和倾家荡产，是刻在他们心里的疤。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对自己闯荡娱乐圈这件事，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担忧。


    “放心吧，你儿子懒成这样，连麻烦都懒得去惹。”


    林一眠难得地开了句玩笑，“再说了，他们还给我发总共一万块钱呢，就当是去做了个兼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陈芳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能让我们省点心。”


    “你爸今天一天都战战兢兢的，嘴上不说，一个劲儿地在屋里转圈。”


    林一眠靠着冰箱，看着窗外炽垣市灰蒙蒙的天空。


    “知道了。”


    “有空……就早点回来看看。”


    “好。”


    挂断电话，林一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拉开冰箱门，看着那瓶过期三天的牛奶，最后还是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味道，一言难尽。


    把牛奶盒扔进垃圾桶，然后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刘强的头像，慢悠悠地打字。


    “两点五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