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一个身影从角落里猛地弹射出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悲壮。


    是经纪人刘强。


    那张平时写满“奔波”与“焦虑”的脸，此刻已经扭曲成了毕加索的画。


    他再也无法维持自己“隐形人”的身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沙发前，一把抓住了林一眠的手臂。


    “睡什么睡！醒醒！林一眠你给我醒醒！”


    刘强摇晃着他，像是在摇晃一棵不开花的铁树。


    “这他妈是全国直播！”


    “你收了通告费的！”


    “收了钱就要干活，这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你懂不懂啊！”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觉得完了。


    跟一个捐出全部身家只为猫咪舒服点的“圣人”谈钱，谈职业道德？


    这简直是对牛弹琴，不，是对神仙念凡尘俗经。


    然而，奇迹发生了。


    “职业道德”四个字，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插进了林一眠那台宕机的大脑。


    原本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低头看了看刘强抓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


    “哦，对。”


    林一眠坐直了身体，之前那种随时能融化在沙发里的懒散感瞬间消失了。


    他甚至还拍了拍自己短袖上的褶皱，动作一丝不苟。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林一眠点了点头，表情严肃且认真，“你说得对，我应该配合。”


    “我们继续吧。”


    “……”


    刘强松开手，后退两步，张着嘴，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上。


    他准备了一肚子苦口婆心的话，什么“为了你的前途”，什么“想想粉丝”，结果……一句“你收钱了”就搞定了？


    直播间的弹幕，以一种更加汹涌的姿态爆发了。


    【草！一种植物！我宣布，这是我今年听过最朋克的一句话！】


    【所以，他懒得营业，懒得赚钱，懒得理我们，唯独对“收了钱要办事”这件事，他居然是认真的？】


    【这算什么？盗亦有道？懒亦有德？】


    【破案了！林一眠不是圣人，他只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究极咸鱼！我哭死，他真的，我哭死！】


    【黑子：他懒惰！耍大牌！不敬业！林一眠：不好意思，钱已到账，现在开始敬业。】


    【全娱乐圈最敬业的懒狗，这人设……妈的，绝了！】


    总控室里，王导默默捡起地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热气，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抽搐的嘴角。


    太离谱了。


    这节目走向，比他家猫主子的脾气还难预测。


    审判席上，闫正国、方敏、陈思三人相互对视一眼。


    他们眼中的质疑、审视、探究，早已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情绪——震撼、荒诞，以及一丝发自内心的……敬意。


    是的，敬意。


    对这种纯粹到极致的逻辑，对这种表里如一到荒唐的真实。


    闫正国清了清嗓子，拿起手机，里面是他税务署同事发来的的文件，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宣布，声音沉稳有力。


    “现在，我代表国家税务总署炽垣市稽查局，公布对林一眠先生个人所得税的初步核查结果。”


    全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经查，自出道八年以来，林一眠先生的每一笔收入，均依法纳税，无偷漏、无隐瞒、无任何程序瑕疵。”


    “其账目清晰，流水干净，无可指摘。”


    闫正国放下文件，对着林一眠微微颔首。


    “根据税务部门的最终审核意见，林一眠同志，税务核查，完全通过。”


    “轰——”


    【官方认证！国家背书！金身不破！】


    【哈哈哈哈，微博上现在还有林一眠的对家公司买水军说要严查他税，结果呢？人家干净得能当税务宣传片！】


    【查了，但没完全查出问题，甚至还帮忙证明了清白！对家公司气到吐血没有？】


    紧接着，方敏也拿起了她的报告。


    这位前缉毒警官的表情依旧严肃，但线条柔和了许多。


    “根据对林一眠先生的尿液样本进行的毒品筛查检测，结果显示，所有项目均为阴性。”


    “无任何涉du嫌疑。背景调查清白，无任何不良记录。”


    【双杀！Double Kill！】


    【查税，查du，就差查户口本了！结果呢？人家是三好市民！】


    【黑子们出来走两步啊！你们的稿子呢？“疑似涉du”“税务问题引争议”的通稿呢？废了？】


    【我宣布，这是娱乐圈史上最失败的一次黑公关，钱花了，热搜上了，结果把对方送上了神坛！】


    最后，轮到了陈思。


    这位微表情专家看着林一眠那张“好了吧？可以下班了吗？”的脸，感到自己的专业知识在今天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洗礼。


    她用一种近乎感叹的语气做出了最终总结。


    “在习惯了伪装、精于算计的娱乐圈里，每个人都像戴着一副厚重的面具。”


    “但林一眠先生，他没有面具。”


    “他的懒散是真实的，他的毒舌是真实的，他为了猫咪修路的理由，也是真实的。”


    “这种罕见的……纯粹，让我们看到了人性中最简单、也最宝贵的东西。”


    “今天，我们验证的不是一个艺人，而是一个现象。”


    “一个真实的人，在虚假的世界里，活得有多么理直气壮。”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所有黑粉最后的心理防线。


    直播间里，道歉的弹幕铺天盖地。


    【对不起！林哥！我错了！我以前骂你废物，现在我才是那个废物！】


    【我是八年老黑粉，我宣布，从今天起，卸甲归田！谁再黑林一眠，我第一个跟他急！】


    【我为我过去说过的话道歉！我捐一百，就当给猫主子买罐头了！】


    【破防了，真的破防了，我以为娱乐圈都是假的，没想到真的有真金。】


    【呜呜呜，从此小说里那些视金钱如粪土、遗世独立的谪仙男主都有了脸……虽然他只是想躺着。】


    风暴中心的男人，看着三位评委都说完了，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开始偷偷抹眼泪的刘强，终于确认流程走到了尽头。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然后，在全国观众的注视下，一脸认真地看向自己的经纪人。


    “强哥。”


    刘强一愣，哽咽着问：“怎……怎么了？你是不是被感动了？”


    林一眠一脸莫名其妙。


    “剩下的通告费什么时候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