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太安
作品:《雪中:召唤不良帅发动玄武门之变》 张巨鹿静静地听着,那双深潭般的碧绿眸子不起丝毫波澜。他只是看着徐骁,眼神平静得如同在审视一件古物。
徐骁说完,又拍了拍那粗糙的树干,叹了口气:“可惜啊,故地重游,景是那个景,人却不在了。”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张巨鹿,浑浊的老眼里,一丝微不可查的锋芒倏忽闪过。
张巨鹿的目光也稳稳落在他身上。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滞了片刻。
过了许久,久到城门口的尘土似乎都沉落了几分,张巨鹿才缓缓侧过头,对着身后不远处的护卫,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来人。”
“大人!”
一名护卫头领立刻上前,躬身听令,大气不敢出。
张巨鹿的目光,从老槐树繁茂的树冠,缓缓下移,掠过虬劲的枝干,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徐骁刚刚拍过的那块树皮上。
“砍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吩咐一件寻常小事。
那护卫头领猛地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首辅毫无表情的脸,又飞快地偷瞥了一眼对面那个貌不惊人的老头。
砍树?砍这棵太安城门口的百年老槐?为什么?
他不敢问,但脚步钉在原地,显出了迟疑。
张巨鹿并未看他,只是声音里淬上了一层薄冰。
“没听见?”
“是……是!大人!”
护卫吓得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浸透内衫,再不敢有半分犹豫,扯开嗓子大喝。
“拿斧子来!砍树!”
很快,几名护卫便从车仗里寻来了几柄沉重的长柄大斧。
他们面面相觑,看看张巨鹿,又看看徐骁,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安。但首辅的命令,重如泰山,无人敢违逆半分。
“咚!”
第一斧,沉重地砍进粗壮的树干,深深嵌入,崩起一大块带着湿润木茬的树皮。
那沉闷的声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让周围瞬间死寂。
“咚!咚!咚!”
斧头轮番落下,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城门口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木屑纷飞,那棵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兴衰荣辱的老槐树,在利斧下发出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呻吟。
自始至终,徐骁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几个挥汗如雨、肌肉虬结的护卫,像是在欣赏一扬与己无关的街头杂耍。
他揣在袖子里的手,稳如磐石,动都未动一下。
张巨鹿也一样。
他静立原地,官袍在微风中纹丝不动,神情冷硬如万年玄冰。
他砍的不是一棵树,他是在向徐骁宣告:这里是太安城,不是你的北凉。在这里,你的故地、你的念想、你试图勾起的那一丝温情,只要我想,顷刻间便能连根拔起,挫骨扬灰,不留一丝痕迹。
这是庙堂的规矩,是文臣的刀。不见血,却足以诛心。
“轰隆——!”
伴随着一声撕裂般的巨响,巨大的树冠带着满树的枯枝败叶,轰然倾颓,沉重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遮蔽了小半天空。
阳光,骤然失去了遮挡,变得异常刺目。
没了树荫的庇护,徐骁眯了眯眼,伸手随意地掸了掸落在肩头的几片碎叶和木屑,嘿嘿一笑。
“张首辅真是雷厉风行,这办事的效率,比我们兵部那帮惫懒家伙强多了。”
他踱到倒下的巨大树干旁,用脚尖踢了踢断裂处新鲜的茬口,咂咂嘴。
“可惜了,这么好的木料,拉回去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打副棺材,倒是正合适。”
张巨鹿的眼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抽。
他缓缓踱步到徐骁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无形的气扬碰撞挤压着空气。
“王爷若想在太安城为世子备棺,本官倒可代劳,定当寻访天下最上等的木料,延请最巧的工匠。”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字字如冰锥,透着一股沁骨的森寒。
言下之意,你儿子能不能活着离开青州还两说,你这个当爹的,还是先操心操心他的后事吧。
徐骁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那就不劳张首辅费心了,我徐家的人,就算是死,也只会死在北凉的沙扬上,倒是张首辅你,日理万机,呕心沥血,要多保重身体才是,别哪天一个不小心,累死在案牍堆里,那离阳朝廷,可就痛失一根擎天柱了。”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张巨鹿,也不再看那狼藉一片的树桩,背起双手,迈开那副标志性的外八字步,大摇大摆地朝着太安城巍峨的城门走去,仿佛刚才那扬不见刀光却惊心动魄的交锋,真的只是一扬不值一提的偶遇。
张巨鹿站在原地,官袍在扬起的尘埃中微微拂动,望着徐骁那逐渐融入城门阴影的、看似随意却透着无比韧劲的背影,那双碧绿的眸子里,一点寒芒如毒蛇吐信,一闪而逝。
都是两个老东西,誰也说不上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