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东宫夜宴

作品:《雪中:召唤不良帅发动玄武门之变

    白日里的喧嚣与攻讦,仿佛都被这浓稠的夜色吞噬,只剩下皇城深处的暗流,在无声中汹涌。


    殿内未燃龙涎香,只点着几支手臂粗的牛油巨烛,烛火跳跃,将四道人影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主位上,赵晨换上了一袭玄色绣金龙的太子常服。


    他不再是那个在江南菜市口嚼着花生米、满脸痞气的“李余”,眉宇间沉淀下来的是属于皇室的雍容。


    他的下首,坐着三个人。


    当朝首辅,张巨鹿。


    这位权倾朝野的张相今日只穿了件半旧的青色常服,身形清瘦,闭目养神,仿佛一尊枯坐的老僧,却无人敢忽略他体内蕴藏的雷霆万钧。


    少年将军霍去病。


    一身轻甲未卸,腰间佩刀的鲨鱼皮刀鞘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坐得笔直,如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标枪,锐气逼人。


    东厂提督,魏忠贤。


    他依旧是那副阴柔的模样,躬身侍立在赵晨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像一抹没有实体的影子,却又无处不在。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刀锋削过果肉的“沙沙”声。


    一整张梨皮被完整地削下,赵晨随手将其丢进一旁的炭盆,青烟袅袅,带起一丝果木的清香。


    他将削好的梨分成四份,推给张巨鹿与霍去病一人一份,自己留了一份。


    “张相,霍将军,尝尝,新到的雪花梨,甜。”


    赵晨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寻常的待客。


    张巨鹿睁开眼,浑浊的眸子深处精光一闪而逝,他拿起梨,却没有吃。


    “殿下召老臣与霍将军深夜入宫,想必不是为了这口梨的甜头。”


    霍去病则干脆得多,拿起梨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溢,声音清脆。


    “甜是甜,就是分的人少了点,吃着不够尽兴。”


    赵晨笑了,将最后一份梨推向殿门方向。


    “人这不就来了么。”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兵部尚书,顾剑棠,觐见——”


    身着蟒袍的顾剑棠大步跨入殿中。


    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常年执掌兵权的威势让他整个人如同一座行走的铁山,每一步都踏得金砖微震。


    他本以为是太子单独召见,可一进殿,目光扫过张巨鹿与霍去病,心头猛地一沉。


    文官之首,武将新贵,再加上奇异的太子。


    这阵仗,不像是夜话家常,倒像是三堂会审。


    “臣,顾剑棠,参见太子殿下。”


    顾剑棠压下心头的惊疑,躬身行礼。


    “顾大将军免礼,赐座。”


    赵晨抬了抬下巴,魏忠贤立刻搬来一张锦凳,正好放在霍去病的对面。


    顾剑棠谢恩坐下,目光如炬,看着桌上那最后一份梨,却没有动。


    他沉声道:“不知殿下深夜传召,所为何事?”


    “无他,请大将军看一出戏。”


    赵晨将手中把玩的小银刀插回刀鞘,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拍了拍手。


    两名小太监抬着一个沙盘走上殿来,沙盘上,是整个离阳王朝北境的缩略地形图,山川、河流、关隘,纤毫毕现。


    赵晨走下座位,拿起一根长杆,在沙盘上轻轻一点。


    “顾大将军,你看,这里是两辽。”


    他的杆子划过一道弧线。


    “这里是蓟州,三十万北凉铁骑陈兵关外,虎视眈眈,若徐骁真有反心,铁蹄南下,何人能挡?”


    顾剑棠眉头紧锁:“殿下,臣麾下铁骑,与蓟州边军,足以拱卫京畿。”


    “是吗?”


    赵晨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手中的长杆转向另一侧,重重一点。


    “那这里呢?北莽五十万大军陈兵一线,耶律洪才更是野心勃勃,大将军,你告诉孤,若北凉与北莽同时发难,你这铁骑,是该去堵徐骁,还是去拦耶律洪才?”


    顾剑棠脸色一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这是离阳最大的军事困境,也是悬在所有君臣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此时,一直沉默的张巨鹿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顾将军,朝廷财政,已不堪重负。供养两支边军,再加你这几十万的兵马,国库每年都赤字百万,老夫的户部,已经快被各地要钱的折子淹没了。”


    霍去病擦了擦嘴,将果核丢进炭盆,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


    他看着顾剑棠,眼神锐利如刀。


    “顾将军,末将以为,军制该改一改了,兵在精,不在多,与其天女散花般处处设防,不如攥成一个拳头,打出去,才疼。”


    一文一武,一左一右,瞬间将顾剑棠逼到了墙角。


    张巨鹿说的是钱,霍去病说的是兵。


    一个代表朝堂,一个代表军方新锐。


    顾剑棠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他终于明白今晚这扬宴席的真正目的。


    这不是在商议国事,而是在对他进行一扬不流血的围剿。


    赵晨踱回主位,重新坐下,端起一杯温好的酒,递向顾剑棠。


    “顾大将军为国镇守边疆二十载,劳苦功高,孤与父皇,都记在心里。”


    他的声音温和下来,像是在安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孤想过了,不能再让大将军这般辛劳,这兵部尚书的位子,总揽天下兵马调度,繁琐至极,不如,孤奏请父皇,加封大将军为太保,位列三公,食双俸,开府建牙,荣养于京,如何?”


    “甚至……孤可以为父皇向将军求一个王爵如何?”


    太保!位列三公!甚至是王爵!


    这是文臣武将梦寐以求的极致荣耀。


    但顾剑棠听在耳中,却如坠冰窟。


    太保,听着尊贵,却是个彻头彻尾的虚衔,没有任何实权。


    让他交出兵权,回京城当个吉祥物!


    王爵!


    他确实喜欢,同样是为离阳开疆扩土的功臣,徐骁封王上柱国,而自己却只是个大柱国,心中自然不平!


    可他也明白,这就是太子殿下为他准备的戏!


    杯酒释兵权!


    顾剑棠的目光扫过众人。


    张巨鹿老神在在,仿佛在说“国库没钱了,你看着办”。


    霍去病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仿佛在说时代变了,老将军。


    魏忠贤的影子拉得更长了,像一条潜伏的毒蛇。


    而太子赵晨,正含笑举着那杯酒,眼神清澈,却又深邃得让人心悸。


    今天有霍去病和魏忠贤在,外面是禁卫军,顾剑棠必须答应,不然今晚就让他死在这!


    顾剑棠的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烛火都停止了跳动。


    只要他拔出刀,今夜这东宫,必将血流成河。


    然而,他能走出这东宫吗?


    霍去病回来的时候日子里可没有闲着,京众上上下下的高手都被挑战个遍,还有魏忠贤这个老阴货。


    他们能如此行径,皇帝一定是默许的。


    他紧握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又缓缓松开。


    这个在战扬上杀伐决断、从无畏惧的铁血将军,此刻额上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殿内的烛泪都积了厚厚一层。


    终于,他站起身,双手接过赵晨递来的酒杯,动作沉重得仿佛托着一座山。


    “臣……谢殿下隆恩。”


    他仰起头,将那杯决定了他后半生命运的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他喉咙发痛,心口发烫,眼眶也有些发热。


    二十年金戈铁马,三十万袍泽兄弟,都在这一杯酒里,烟消云散。


    “好!”


    赵晨抚掌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顾太保深明大义,孤心甚慰!来喝酒!”


    赵晨拍拍手,舞姬缓缓入内。


    歌舞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