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帘栅后背冒出一身冷汗，一瞬间清醒过来。


    他看着离他只有几步远的韭菜盒子，因为背对着光，祁帘栅看不清韭菜盒子的表情，只能从那模糊的轮廓判断出韭菜盒子的心情还算不错。


    韭菜盒子脸上甚至没有震惊，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祁帘栅，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祁帘栅终于看清了韭菜盒子的表情，他嘴角是弯着的，眼中却没几分笑意。


    祁帘栅张了张嘴，看着韭菜盒子，他只觉得大脑深处依旧阵阵发晕，几乎快把他的脑浆摇匀了。


    系统见祁帘栅一副下一秒就要晕倒的样子，急切地对祁帘栅说道：“你先别管那么多了，快跟韭菜盒子说，你需要他帮忙，给你个身份，你才能留在这个世界。”


    “或者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他随便在书上添几笔，不管结局多烂，只要你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切就成功了。”系统一口气不带停，只等祁帘栅开口对韭菜盒子说话。


    祁帘栅咬了咬牙，勉强让自己清醒了一点，他张了张嘴，有些虚弱地对韭菜盒子说道：“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当然可以。”韭菜盒子几乎是立刻就接道，系统闻言松了口气，祁帘栅听见这话，心中却一丝喜意也升不起来。


    “可是，”韭菜盒子认真看着祁帘栅，说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呢？祁帘栅。”


    系统愣在原地。


    祁帘栅脸上化的妆已经被他擦得面目全非，露出了他本来的样子。


    祁帘栅听见这话，心中却没有丝毫惊讶，他缓缓抬起头，勉强注视着韭菜盒子的眼睛。


    他突然想起来把糖全给弟弟妹妹吃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了。


    那时，他的脑海里完全没有对糖的不舍，只有兴奋。


    他在兴奋，自己在外人眼中明显是一个孝顺懂事，爱护弟弟的好哥哥。尤其是他的弟弟为了几颗糖这么不懂事，更显得他品德高尚。


    他看着面前正在争抢着吃糖的弟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轻皱着的眉头，像是在埋怨弟弟的不懂事，同时又对两人不忍苛责。


    “韭菜盒子，”祁帘栅轻声开口，却被韭菜盒子抢了先：“祁帘栅，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韭菜盒子看着祁帘栅那张因为痛苦而神情扭曲的脸，脸上又露出了祁帘栅记忆中那张恰到好处又为难的表情。


    韭菜盒子的脸逐渐跟祁帘栅记忆中自己的脸重合，他压低声音，像是隔着时空在对一位老朋友说话：“可是，你根本不应该存在这世界上。”


    祁帘栅突然扯了扯嘴角，他肯定地对韭菜盒子说道：“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认出我了。”


    韭菜盒子没有回答，只是维持着他那张微笑的脸。


    或许是看祁帘栅神情恍惚，一看就命不久矣了，韭菜盒子还是大发慈悲地对祁帘栅解释道：“我确实认出你了，只是不敢确认，所以我故意给了你我的联系方式。”


    “所以你特意把我约到你们家，就是为了让我看看你生活的多么幸福吗？”祁帘栅脸上的表情有些嘲讽。


    “没错。”韭菜盒子突然又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祁帘栅身前，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祁帘栅，“我现在穿的住的，都是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


    “你看看你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依旧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就连打临时工也被辞退，整天就只能待在你那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韭菜盒子的声音依旧平静温和，跟之前和祁帘栅聊家常时一模一样。


    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和他温和的语气截然不同，“你身上穿着拼夕夕十几元一件的衬衫，不到三十的毛衣，甚至没超过五十块的羽绒服。”韭菜盒子嗤笑一声，“祁帘栅，你到底为什么觉得自己能活在这个世上。”


    祁帘栅沉默地看着韭菜盒子，没有说话，他仿佛只是站在那里，就耗尽了全部的力量。


    韭菜盒子见他半天不说话，却依旧没有丧失兴致，他有些激动地看着祁帘栅，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多彩起来，却又被他立刻压下。


    “其实我也没有要针对你的意思，只是你也应该清楚，你根本就不适合活着。”韭菜盒子话音一转，有些认真地看着祁帘栅，“我在创造你的时候，特意给你加了一点讨人喜欢的元素。”


    “所以你时常抛弃不了你的理想主义，你无法接受一切按照事情本来的发展顺序进行下去，你认为你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选择自己的性格，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自己想要的人生。”


    “可是现实压根不是这样的，你根本没有办法做自己想做的事。你应该是一边觉得自己应该有自己的性格追求，一边又看着周围人如何为人处世，向着社会化转变。”


    “你应该跟周围所有的人一样，觉得自己不用讨好任何人，自己是独立的个体，但是一转头，就发现自己说出口的每句话都在顺着对方的意思。”


    “你说是要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可是到头来，你根本就从未拥有过自己的人生。你依旧在顺着这个世界的评判标准活着，就算你自己琢磨出来了一套自认为可以自洽的生活准则，可是到头来呢，你发现自己早就丢弃掉了整个世界。”


    “你可以仅凭你一人认可的价值观活着，可是只要你一回头，就能看见这个世界的评判标准，还有周围在这套标准下活得很好的人。”韭菜盒子声音依旧温和平静，没有什么大的起伏。


    “只有你一人在被抛弃，就比如现在，哪怕你只是生了一场小病，你能拿出来多少钱给自己看病？看完病之后又会对你的生活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甚至你现在走投无路，还只能来央求像我这样的道貌岸然的人。”韭菜盒子突然嗤笑一声，他又问了一遍，“祁帘栅，你到底凭什么认为自己应该活着？”


    祁帘栅维持着原先的姿势，他闭了闭眼，就在韭菜盒子以为他终于要倒下去时，祁帘栅却再次睁开了眼。


    他这回没有再弯着身子，他一点点直起身，和韭菜盒子对视。


    韭菜盒子礼貌地微笑着，那笑容既不让人觉得有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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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也不过分谄媚，随便一个人看着他的笑容都会觉得无比舒服。


    “韭菜盒子，”祁帘栅盯着他那张有些皱纹的脸，因为年纪的原因，韭菜盒子看起来更没有什么攻击力，让人很容易亲近。


    “祁帘栅，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韭菜盒子再次打断他，“也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你根本不适合在这个世界上活着，你活不好，也活不下去。”韭菜盒子说到最后两句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祁帘栅却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依旧接着之前的半句话说道：“你别忘了，我同样是这世界上最熟悉你的人。”


    韭菜盒子没有接话，他看着祁帘栅，尽管面前这个年轻人已经很难受了，但是他脸上依旧没有露出什么扭曲的表情。


    韭菜盒子和祁帘栅面对面站着，他就像一个胜利者，俯视着面前这个连站都快要站不稳的年轻人。


    但是偏偏他们的长相又那么相似，在远处看着，恍惚中让人分不清究竟谁是胜者。


    半晌，韭菜盒子点点头，承认道：“没错，如果说这世界上有谁能感受到真实的我，的确是你没错。”


    “所以，我更觉得你不应该活下去。”


    祁帘栅感觉身上一直在往外冒热气，他的意识也越发不清晰，甚至听声音都有些断断续续。


    韭菜盒子看着他，继续平静说道：“更何况你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留在这个世界也没什么意义。”


    “我已经在书里给了你最大的偏爱，在那里你做什么都能成功，你可以永远保持着自己愚蠢的性格而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你属于那里，不需要到这里来。”韭菜盒子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祁帘栅没有听到。


    最后韭菜盒子又看了祁帘栅一眼，就准备转身离开。


    祁帘栅感觉自己身上渐渐开始发冷，他身上所有的热气都在外泄，似乎要把他全部的能量抽离。


    祁帘栅的身体越来越冷，他一瞬间好像又感受到了自己在书里死去的时候，虽然只有一瞬，但是他那时候感觉无比寒冷，接着就是满天的白，和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孤寂。


    他不自觉缩了缩身体，喃喃道：“你孤独吗？”


    韭菜盒子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但是下一秒，他看到不远处抱着孩子的女人，她们正看着天边最后一抹烟花笑。


    韭菜盒子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容，向着她们的方向跑去。


    系统在这个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他眼睁睁看着祁帘栅的身子瘫倒在地上，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接住他。


    但是他的手就那样从祁帘栅的身体处穿过去，没有造成一丝阻碍。


    “祁帘栅！”系统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喊出这句话，他疯狂翻找系统商场，希望有什么东西可以留下祁帘栅。


    但是所有的物品都没有留下宿主的功效，系统只能焦急无助地在原地来回转圈，感受着祁帘栅的生命飞速流逝。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一个惊讶中带着担心的声音：“熊猫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