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出一只能下金蛋的鸡来？”


    最高领导这句话说的半开玩笑，却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了陆重的心头。


    他看着会议室里那一双双充满了期盼和信任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造枪造炮，造导弹造原子弹，这些他擅长。


    因为那是一个点对点的技术突破，只要有系统图纸和909科那帮老师傅神乎其技的手艺，就没有攻克不了的难关。


    可现在呢？


    最高领导给他出的，是一道关乎整个国家经济民生的宏大命题！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问题了，它涉及到农业、轻工业、商业、运输……是一个庞大复杂的系统工程。


    他能行吗？


    说实话，陆重心里也没底。


    “首长，这个问题太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龙国地图前。


    “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亲眼去看一看。”


    他伸出手，在地图上从东北的黑土地一路划到了西南的崇山峻岭。


    “我想请您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我想去我们国家最穷、最苦、最需要改变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


    “知道我们的农民兄弟，还在用什么工具种地。”


    “还有我们的工人同志，除了造枪炮还能造什么来改善生活。”


    “孩子们是不是真的还在点着煤油灯读书写字。”


    “只有看到了这些，我才能知道，我们那只‘金鸡’的窝，到底该搭在哪里。”


    这番话说的极其诚恳，也极其朴实。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陈词。


    却让在场的所有领导人，都为之动容。


    他们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种比技术更可贵的东西。


    那就是脚踏实地，实事求是的科学精神，和一颗真正装着人民的赤子之心。


    “好！”


    最高领导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准了！”


    他看着陆重，眼神里满是欣慰和赞许。


    “你想去哪就去哪！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全国所有的部门，一路绿灯！”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的郑重。


    “保护好自己！”


    “你现在可是咱们龙国独一无二的宝贝疙瘩，你要是磕着碰着了，我拿他们是问！”


    ……


    一周后。


    一列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绿皮火车从京城出发，晃晃悠悠的向着龙国最贫瘠的西北内陆驶去。


    一个不起眼的车厢里，陆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他的身边只带了两个徒弟，王铁柱和李狗蛋。


    而李云虎和陈岩则带着一个整编的警卫连，穿着便衣像幽灵一样散布在整列火车的各个角落，警惕的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用李云虎的话说，这他娘的哪里是去视察？


    这分明是去“渡劫”！


    陆重现在的重要性，比国宝熊猫还高一百倍！


    火车越往西开，窗外的景色就越荒凉。


    从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到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坡，再到寸草不生的戈壁荒滩……


    陆重的心也随着这片广袤而又贫瘠的土地，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他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当他亲眼看到这一切时还是被深深的震撼了。


    在距离铁路线不远的一片梯田里，他看到一个皮肤黝黑，脊背被太阳晒得脱了皮的老农正赤着脚，拉着一头比他还瘦的黄牛，艰难的在贫瘠的土地上耕作。


    木制的犁铧在坚硬的土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在路过一个尘土飞扬的小县城时，他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正围着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眼巴巴的望着那串晶莹剔透的山楂，馋的直咽口水，却没一个人能掏出一分钱来。


    在一个尘土飞扬的乡镇供销社门口，他看到几十个村民正排着长队，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布票和粮票，焦急的等待着购买今天唯一供应的一点点粗布和高粱米。


    ……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把把钝刀子割着陆重的心。


    他知道这个国家穷，但他从不知道原来这么穷！


    穷的让人心疼，让人窒息！


    “师傅……”


    王铁柱看着窗外的一切，这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傻小子眼圈都红了。


    “俺……俺家里，以前也是这样的。”


    他低下头，声音哽咽。


    “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饱饭，一件衣服缝缝补补穿好几年。”


    “要不是遇上您进了501厂，我可能现在也跟他们一样，还在地里刨食呢。”


    李狗蛋也是一脸的沉默，他紧紧的攥着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陆重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将这一切都深深的刻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火车在兰城停了下来。


    这里是龙国西北最大的工业城市，也是“一五计划”里重点扶持的重工业基地。


    按照计划，陆重要在这里的几家大型国营工厂进行为期三天的考察。


    可当他走进第一家，也是被誉为“共和国长子”的兰城第一拖拉机厂时。


    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刚刚才沉下去的心，又凉了半截。


    巨大的厂房里，机器的轰鸣声稀稀拉拉，显得有气无力。


    大部分的工人都无所事事的聚在一起抽着烟，打着牌，脸上满是麻木和茫然。


    厂长办公室里，更是烟雾缭绕。


    厂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大腹便便，头发梳的油光锃亮，一看到陈岩和李云虎这两个从京城来的“大官”，立刻就点头哈腰的迎了上来。


    “哎呦！两位首长！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的给两人倒上热茶。


    “我们厂今年的生产任务又没完成，正愁着该怎么跟上面交代呢！”


    “你们可得帮我们多说说好话啊！”


    陈岩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他指着车间里那些无所事事的工人，冷声问道：“你们的机器怎么都停了？工人们怎么都不干活？”


    “哎呦，我的首长啊！”


    厂长一听这话，委屈的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不是我们不干啊！是没法干啊！”


    他指着墙角堆积如山，已经锈迹斑斑的零件粗坯。


    “您看看！这些都是我们从熊国老大哥那里买回来的拖拉机零件！”


    “可那帮北极熊坏得很，卖给我们的都是残次品，要么尺寸不对，要么材料不行！”


    “咱们的工人辛辛苦苦组装起来，开出去不到半天就得散架！”


    “我们找他们理论，他们倒好，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我们龙国工人的技术不行，装配工艺太差！”


    “你说这气不气人！”


    “我们现在是进退两难，造出来的拖拉机没人要，不造又完不成任务，只能这么半死不活的耗着了。”


    李云虎听得是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娘的！又是这帮北极熊！”


    “技术封锁搞到我们自己家里来了！”


    陆重没有说话，他走到那堆废品零件前蹲下身，拿起一个断裂的齿轮仔细的看了看。


    断口处布满了沙眼和裂纹。


    这根本不是什么装配问题，是铸造的时候就偷工减料，用的劣质钢材！


    他又拿起一个尺寸明显不对的活塞看了看，眼神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厂长。”


    他站起身，平静的问道。


    “你们厂里有没有废弃的，从鹰酱或者汉斯国缴获来的旧发动机？”


    “旧发动机？”


    厂长愣了一下，想了想。


    “有啊！后院的仓库里堆了好几台呢！都是些缺胳膊少腿的破烂，当废铁卖都没人要。”


    “带我去看看。”


    ……


    几分钟后，在堆满了杂物的仓库里。


    陆重看着眼前那几台落满了灰尘，锈迹斑斑，看起来就像一堆废铁的发动机，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走到一台看起来最破旧的，上面还印着汉斯国万字符号的发动机前。


    用手擦掉了上面的灰尘，露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看不懂的铭牌。


    “梅赛德斯-奔驰，OM67型，柴油发动机。”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标志，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转过身看着还是一脸困惑的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同志们，别愁了。”


    “咱们那只能下金蛋的鸡……”


    “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