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伊万诺夫像条死狗一样，跟着库尔恰托夫元帅走出了大院。


    他的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库尔恰托夫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对送行的周相，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周相同志，我承认我们小看了你们。”


    “但是光有理论还不够。”


    “制造原子弹最关键的第一步是反应堆。”


    “而制造反应堆最核心的材料你们有吗？”


    “我指的是，纯度必须达到99.99%以上的核纯石墨！”


    核纯石墨？


    还是纯度99.99%以上的那种？


    库尔恰托夫元帅这句话一出来，刚刚还因为陆重立下军令状而热血沸腾的会议室，温度瞬间就降了下来。


    周相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朱总刚点着的烟，也停在了嘴边。


    啥玩意？


    石墨？


    那不是咱们小时候写字用的铅笔芯吗？


    这东西还能分个纯不纯？


    在场的龙国领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是满脸的问号。


    他们都是战略和战争的顶尖大师，可一听到这种具体到工业材料上的专业名词，那也是两眼一抹黑，七窍通了六窍。


    一窍不通啊！


    看到龙国领导人们脸上那茫然的表情，库尔恰托夫元帅的心里，又找回了一点点作为老师的优越感。


    他身后的伊万诺夫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又跳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又有机会，在元帅面前展现自己的专业性了！


    “咳咳！”


    伊万诺夫清了清嗓子，用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各位龙国同志，看来你们对原子科学的艰巨性，还是缺乏最基本的认识啊。”


    “石墨确实很常见，你们烧锅炉用的煤块、画图用的铅笔，里面都有石墨。”


    “但是！”


    他的声调猛地拔高，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那些都是普通的工业石墨，里面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杂质！”


    “而我们要建造的核反应堆，需要的不是那种垃圾！”


    “我们需要的是，核、纯、石、墨！”


    他一字一顿，把这四个字咬的特别重，生怕别人听不懂似的。


    “这是什么概念？”


    “我来给你们打个比方。”


    “在反应堆里，中子就像一颗颗高速飞行的玻璃弹珠。”


    “我们需要用石墨这样的减速剂去跟这些弹珠碰撞，让它们的速度慢下来，才能引发我们想要的链式反应。”


    “可如果你们的石墨里充满了像硼、镉、锂这样的杂质，那会发生什么？”


    “这些杂质就像一个个粘了胶水的捕手，它们会疯狂的吸收掉那些宝贵的弹珠！”


    “链式反应根本就无法维持！反应堆就是一堆不会响的废铁！”


    伊万诺夫说的唾沫横飞，脸上满是“你们这群土包子懂了吗”的得意表情。


    “所以用于反应堆的石墨，纯度必须达到99.99%以上！”


    “里面杂质的含量不能超过百万分之几！”


    “这种提纯技术是我们熊国几十个顶级实验室，耗费了无数心血才攻克的世界级难题！”


    他说到这里，轻蔑的扫了一眼在场的龙国人。


    “我很好奇，你们龙国有能生产这种级别材料的工厂吗？”


    “你们有能检测这种纯度的质谱仪吗？”


    “你们什么都没有！”


    伊万诺夫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那感觉就好像在宣判龙国原子弹工程的死刑。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无比沉重。


    伊万诺夫这次说的，确实是无法回避的现实。


    龙国的冶金工业才刚刚起步，连合格的坦克装甲钢都炼不出来，更别提这种纯度要求高到变态的核材料了。


    这道坎怎么过？


    难道真的要像库尔恰托夫说的那样，老老实实的当十五年小学生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又一次聚焦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一脸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陆重。


    现在成了所有人唯一的希望。


    陆重看着伊万诺夫那张小人得志的嘴脸，只是平静的笑了笑。


    他甚至都懒得跟这个跳梁小丑废话。


    他直接看向库尔恰托夫元帅，开口问道：“元帅同志，我只问您一个问题。”


    “你们熊国提纯核纯石墨，用的是什么方法？”


    库尔恰托夫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答：“当然是目前全世界最先进的，氟化氯化高温电解法。”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化学过程，需要在上千度的高温和真空环境下，用剧毒的氟气和氯气一遍又一遍的清洗石墨原料……”


    “停。”


    陆重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太复杂了。”


    “而且不环保。”


    啥玩意？！


    太复杂了？


    不环保？


    库尔恰托夫和伊万诺夫，直接被陆重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给干懵了。


    这可是全世界最先进的技术啊！


    在你嘴里，怎么就跟个又麻烦又污染环境的小作坊似的？


    你行你上啊！


    “我们不用那么麻烦。”


    陆重转过身，又一次走到了那块已经写满了各种奇迹的黑板前。


    他看着在场的所有龙国领导人，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


    “各位首长们。”


    “咱们换个思路。”


    “咱们不去做减法，咱们去做加法！”


    加法？减法？


    众人又听不懂了。


    “熊国的办法是在一堆混了沙子的面粉里，一点一点的把沙子给筛出去。”


    “这个过程当然又慢又难。”


    陆重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筛子。


    “可咱们为什么非要用混了沙子的面粉呢？”


    “咱们自己重新和一盆纯白的面粉不就行了吗？！”


    他擦掉了那个筛子，在旁边画下了一个巨大的电炉。


    “咱们不用天然的石墨矿！”


    “咱们用最常见的石油焦和沥青当原料！”


    “这两种东西，咱们龙国自己的炼油厂就能生产，要多少有多少！”


    “把它们磨成粉末混合在一起，然后放进我们自己造的电炉里！”


    “通上电，把温度烧到三千度！”


    “在这么高的温度下，所有的杂质都会被烧成一股青烟，自己就跑掉了！”


    “而剩下的就是我们想要的，纯度超过99.999%的，完美的人造石墨！”


    轰！


    这番话，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库尔恰托夫元帅在内，再一次被陆重这种简单粗暴，却又直指核心的“土法妖术”给震得七荤八素！


    还能这么干？！


    不用天然矿石，自己用石油和煤炭造石墨？！


    还他娘的是纯度更高的那种？！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伊万诺夫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


    “三千度的高温！你们用什么来造能承受这种温度的电炉？！”


    “电极呢？你们用什么来当电极？！”


    他像个疯子一样，指着陆重嘶吼。


    “这是对热力学定律的公然挑衅！”


    “没错，三千度的高温确实是个难题。”


    陆重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我们现有的任何耐火材料，在这种温度下都会变成一滩液体。”


    “但是……”


    他看着伊万诺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谁说我们的电炉就一定要有炉壁了？”


    啥玩意？！


    没有炉壁的电炉？！


    这一下，不光是伊万诺夫，连库尔恰托夫都懵了。


    你这是要用空气当炉子吗？


    “我们只需要把混合好的原料粉末，压成一根根巨大的电极棒。”


    陆重在黑板上，画下了两根粗壮的棒子。


    “然后把这两根棒子头对头接在一起，直接给它们通上几万安培的超大电流！”


    “它们本身就是导体！”


    “自己就会把自己烧到三千度！”


    “这个过程根本不需要任何外部的炉子！”


    “我管这个办法叫，艾奇逊电炉法！”


    死寂。


    不对，是没有一丝声音。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呆的看着黑板上那个简单到令人发指的设计。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思维方式了。


    库尔恰托夫元帅踉踉跄跄的走到黑板前，他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上面那两根简单的电极棒，眼神里满是失魂落魄。


    完了。


    这次是真完了。


    他原本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份技术援助计划。


    而是整个熊国引以为傲的，建立在庞大工业体系上的所谓的“科学正统”。


    而现在这个“正统”被眼前这个龙国少年，用一根粉笔和几个匪夷所思的“土法”。


    砸得稀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