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虎那句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里刚刚因为胜利而升腾起来的那点热乎气一下子就没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陈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才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可手抖的厉害，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他狠狠的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都带着一股子憋屈。


    “妈的！”


    “鹰酱这帮狗娘养的，陆地上打不过，天上占不到便宜，就开始玩水里的阴招了！”


    王振华也是一脸的铁青，他没上过前线，但运输船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上面装的可能就是他们501厂工人不眠不休造出来的炮弹，可能就是后方老百姓一粒一粒省下来的粮食，还有那些要去前线救命的药品和医生护士！


    就这么沉了？


    连带着上百条人命，就这么喂了王八了？


    钱振华和孙师傅这些老师傅们，一个个拳头捏的死死的，手背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那感觉，比自己家的孩子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还难受。


    “这帮畜生！”


    孙师傅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陆科长！您下命令吧！”


    “咱们造个能在水里打的玩意，把鹰酱那些铁王八一个个都给它捅了！”


    “对！捅了！”


    整个办公室的情绪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陆重看着桌上那份电报，电报纸的边缘已经被李云虎的手汗浸的有些发皱。


    他没有说话，脸色平静的吓人。


    可越是这样，陈岩和李云虎心里越是打鼓。


    造能在水里打潜艇的东西？


    那他娘的是啥？


    是军舰！是驱逐舰！是反潜机！


    可龙国现在有什么？


    海军？


    几艘从前朝手里接收过来的破铜烂铁，连近海巡逻都费劲，更别说去大洋上跟鹰酱的潜艇玩捉迷藏了。


    空军？


    刚刚能把天上的轰炸机打下来，可飞机又不能钻到水里去。


    这仗怎么打？


    根本就没法打！


    这是个死局。


    “陆重……”


    陈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总不能逼着陆重凭空变出一支海军舰队来吧？


    陆重却缓缓的抬起了头，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走到墙边的黑板前，拿起一根粉笔。


    又是这个熟悉的动作。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


    “谁说打潜艇，就一定要用军舰了？”


    又来了！


    又是这句标志性的，不讲道理的话！


    李云虎和陈岩的眼睛里，瞬间又冒出了光！


    陆重没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唰唰几笔就在黑板上画出了一架飞机的轮廓。


    那飞机的造型很奇特，机身短粗，机翼又平又直，看起来跟个大号的蜻蜓似的。


    最特别的是，它的肚子下面挂着一个看起来像鱼雷一样的东西。


    “这是啥？飞机？”


    李云虎凑上前，好奇的问道。


    “这叫‘海东青’反潜巡逻机！”


    陆重用粉笔点了点飞机的机头。


    “咱们没有驱逐舰去大海上找潜艇，那咱们就让飞机去！”


    “飞机飞的比军舰快吧？”


    “鹰酱的潜艇在水底下跑的再快，有咱们的飞机快吗？”


    “它总得有上浮充电换气的时候吧？”


    “只要它敢露头，咱们的‘海东青’就能像老鹰抓兔子一样，一个俯冲下去把它盯死了！”


    陈岩师长听得是热血沸腾，可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可光盯着也没用啊！”


    “飞机上又没长鱼叉，怎么打它？”


    “谁说没有？”


    陆重咧嘴一笑，指着飞机肚子下面那个“鱼雷”。


    “这个就是咱们的鱼叉！”


    “我管它叫‘飞鱼一号’空投自导鱼雷！”


    空投自导鱼雷？！


    这又是一个把所有人都干懵了的新名词！


    “自导？”


    李云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这玩意扔下去能自己找潜艇？”


    “没错！”


    陆重点了点头，那表情就好像在说一件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小事。


    “鹰酱的潜艇在水里开动，是不是得用螺旋桨？”


    “螺旋桨转起来，是不是得有声音？”


    “咱们这个‘飞鱼’的脑袋里，就装着一个非常灵敏的‘耳朵’，‘被动声呐’。”


    “只要把它扔进水里，它就能顺着螺旋桨发出的声音自己找过去！”


    “鹰酱的潜艇跑的越快，螺旋桨的声音就越大，咱们的‘飞鱼’就追的越准！”


    “它就是个不见血不回头的铁疯狗！”


    轰！


    陆重这番话，直接把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天灵盖都给掀了！


    还能这么玩？！


    用耳朵听声，在水底下自己追着潜艇跑？！


    这他娘的比“穿云箭”自己找飞机还邪乎啊！


    “我滴亲娘嘞……”


    钱振华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有点受不了了。


    跟着陆科长干活太刺激了！


    天天都在刷新世界观！


    陈岩师长更是激动的一把抓住陆重的手，手都在抖。


    “陆重！要是真能把这东西搞出来！”


    “鹰酱的海上封锁线，就他娘的是个屁！”


    “咱们的运输船，就能大摇大摆的把物资送到前线去！”


    可激动过后，一个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伊万诺夫在一旁听了半天，这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他认为绝对无法解决的破绽。


    他冷笑着开了口：“陆重同志，你的想法非常有创意。”


    “但是你好像忘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飞机从哪来？”


    他摊了摊手，那表情又恢复了之前的傲慢。


    “据我所知，你们龙国现在连一架能自己生产的螺旋桨教练机都造不出来吧？”


    “更别说这种需要携带重型鱼雷，进行长时间海上巡逻的专用飞机了。”


    “没有飞机，你说的这一切不都是画在纸上的饼吗？”


    这话一出，刚刚还热血沸腾的众人心又凉了半截。


    是啊。


    飞机！


    这才是最要命的！


    没有飞机，你那“海东青”就是个纸风筝，“飞鱼”就是个铁疙瘩！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担忧看向了陆重。


    陆重却只是平静的看着伊万诺夫，淡淡的笑了笑。


    “谁说，我们一定要自己从头造飞机了？”


    他转过身走到地图前，指着熊国的方向。


    “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从熊国手里买了一批图-2轰炸机，对吧？”


    李云虎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玩意又老又笨，飞的跟乌龟爬一样，早就被我们扔到后方当运输机用了。”


    “扔了？”


    陆重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太好了！”


    “李代表，陈师长！”


    他猛地一拍桌子。


    “立刻给我把那些没人要的破烂，全都拉到501厂来！”


    “我要亲手给它们做个大手术！”


    “发动机不变，翅膀不变，咱们就给它换个肚子，再把机头改成玻璃的方便观察！”


    “不就是个能在天上飞的平台吗？有啥难的！”


    伊万诺夫听着这话，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改装图-2轰炸机？


    你当是给你家拖拉机换个车斗那么简单吗？！


    那涉及到的气动布局、机体结构、重心平衡，哪一样不是需要海量计算的复杂工程？！


    你一个连飞机都没摸过的家伙，张嘴就要动大手术？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