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走出来，天气阴沉得不像话。


    “这医院里面的人都怪怪的，看人的眼神像是要把咱们吃进肚子里。”姜阮搓了搓长满鸡皮疙瘩的胳膊，说实话，看见那些恶心人的怪物都没有现在这样难以描述的感觉。


    林舒煜没说话，低垂着眼睛，看着地上的某处发呆。


    说的话没人接，姜阮侧目看向身旁沉思的男人，也严肃了不少。


    “老板，你想到了什么？”她什么都没想到，只觉得是刚才的医生不说实话，早知道打他一顿就什么都交代了。


    “什么样的有钱人生了孩子却要把消息压下来呢？”


    良久，林舒煜呢喃出声。


    “对啊，如果我是有钱人，我的孩子出生一定会大张旗鼓地放鞭炮，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姜阮搞不懂这些有钱人的脑回路，硬要说就是他们都有病。


    林舒煜望着她，眼睛在她身上定格，“所以，这个孩子是不被祝福的。”


    只有不被祝福的孩子降生到这个世上才会被人绞尽脑汁地抹除存在的痕迹。


    可是既然他是不被祝福的，又为什么会被父母选择生下来呢？


    “这些有钱人真是猪狗不如，连自己的孩子都想要杀死！”姜阮想到那个可怜的婴儿，只觉得有些人不配做父母。


    “现在不是你吵着想要做有钱人的时候了？”林舒煜嗤笑一声，望着气鼓鼓的姜阮，不忘挖苦她一句。


    “错，恰恰相反，我更要成为有钱人，我要做那个最有钱的，这样就能惩罚那些心术不正的人了。”姜阮一想到未来的自己有钱生活，只有一个字：爽！


    瞧着陷入自己想象中的姜阮，林舒煜薄唇微扬，被她的情绪感染，竟然也觉得心情不错。


    “那你知道现在最有钱的人是谁吗？”林舒煜侧目看着姜阮，上一秒还笑嘻嘻的人此刻突然不嘻嘻了。


    “老板，你这个问题超纲了，咱们都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人，怎么能了解到有钱人啊。”姜阮只觉得林舒煜一定是故意的，就是在挖苦她，想让她死心塌地跟着他，打一辈子工。


    “有钱人之所以有钱，只是提前拿到了信息差，比别人提前一步做了那件事，再加上后续的维护，始终让自己保持在先手的位置，才会越来越有钱。”林舒煜做出了解释，看着姜阮依旧听不懂的表情，继续说：“比起那些让人觉得高不可攀的项目，反而那些普通的最不能忽略。”


    姜阮听得云里雾里，片刻后，恍然大悟，激动地说：“超市！”


    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超市，却是这里唯一一个源源不断为他们提供日常所需的地方，里面的物价贵，但为了生活下去不得不买，人人都如此，日积月累，里面的利润早已经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其他人不是没有试过自己买卖一些吃的，但没有一家能坚持下去的。


    林舒煜没有说话，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医院大楼，一楼营业厅中人影匆匆，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提前被上了发条的人偶，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指令。


    “可是那里真的有咱们想要知道的答案吗？”姜阮迈开步子，往前没走几步，就停在原地，回头看着林舒煜，眼神中带着不确定。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足以让他们一家一家去试错了。


    “先过去看看吧。”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在林舒煜的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慌乱，仿佛对于任何后果他都已经提前预料到了。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姜阮也将心放到了肚子里，两人朝着超市的方向走去。


    路上林舒煜和姜阮简单介绍了一下超市背后的大老板，名字叫裴宏志，原本只是一个本本分分经营瓜果商店的普通人，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意越做越大，到后面直接收购了很多小型商店，经营的种类也越来越多，逐渐变成了现在的超市。


    他这个人对风水上的事颇为了解和感兴趣，据说专门给他算命的先生就请了十几个。


    他这个人不仅爱财还惜命。


    现在的时间，路上没多少行人，街道两旁的商铺里只有老板一个人，他们人人都站在门口，面带微笑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只要有人经过，他们就会举起自己早已经僵硬的胳膊，左右挥动。


    “欢迎来店品尝。”


    “进来、看一眼吧。”


    “欢迎进店选购。”


    每个人都重复着同一句话，整条街道的上空笼罩着一层诡异。


    姜阮两人从店铺门口走过，这些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眼神空洞得，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朵，仿佛能听到皮肤撕裂的声音。


    望着这些人，姜阮皱眉问身边的林舒煜，“怎么感觉他们变得跟晚上的诡异一样了？”


    往常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因为触犯了生存法则而被同化为诡异，但像现在这样一整条街的人都发生了变化，还真的不多见。


    林舒煜眼神低沉，淡漠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店铺，什么都没说，只是抬头看向不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大厦，眼底晦暗不明。


    姜阮并没有过多关注这件事，反正每天都有很多人死亡消失，他们能活到现在早已经习惯了这件事。


    越往超市的方向走，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多，人们脸上的表情也更符合“正常人”。


    “以前来这里满眼满心都是对获得食物的欢喜，从来没有仔细看过眼前这栋楼，如今站在这里抬头望，倒真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压抑。”姜阮站在超市门口，抬头往上望，看到不属于购物区的楼层，每层的窗户都关得死死的，没有留任何缝隙，也看不到里面任何光亮。


    以往她每次来都直接奔向自己喜欢的食物区，拿完就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观察过这栋建筑。


    若不是看到人们有进有出，还真的以为这里吃人不吐骨头。


    “走吧。”林舒煜脸上没什么表情，抬起步子走向侧门。


    这是一扇十分不起眼的木门，长时间的风吹日晒早已经变得破败不堪，上面还有很多明显的孔洞和抓痕，只是一瞥就能看出是被什么东西弄的。


    姜软二人穿过木门，里面是一个长长的甬道，墙壁上相隔数米之间有一盏壁灯，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尽头深不见底，像是某个诡异的肠道，把他们吞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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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去。


    鼻尖充满了潮湿的味道，每呼吸一次，从鼻腔到肺部仿佛都长满了苔藓，让人呼吸不畅。


    “没想到里面居然是这个样子，他们每天在这里面工作不觉得有问题吗？”姜软扇了扇鼻前的空气，却一点用处都没有，拧着眉忍不住抱怨，让她在里面多待一分钟都会觉得受不了。


    “对于某些人来说，能活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林舒煜好像根本闻不见难闻的气味，自顾自地往前面走。


    姜软撇撇嘴，也跟了上去。


    两人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从甬道里出来，眼前是一个面积稍大一些的圆形空堂，四周的墙壁上围了一圈灯，照亮了这个密不透风的空间。


    在他们的前面出现了一道楼梯，旋转向上攀升，不知通向何处。


    “上去看看。”姜阮看向身旁的人，两人心照不宣，迈开步子走上了楼梯。


    楼梯是水泥砌成的，因为常年见不到太阳，上面已经长了一层薄薄的苔藓，湿湿滑滑的，稍不注意就会摔倒。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的样子。”姜阮说。


    他们一连走了好几层，楼梯上除了他们两个人的脚印，再无其他。


    如果真的有人在这里面工作，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走路呢？上来之前他们已经把周围的一切都看了一遍，除了这个楼梯，再也没有能上楼的办法，难不成那些人都是工作狂？


    姜阮甩甩头，打消了脑子里这个荒唐的想法，打死她都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热爱工作的人，总不可能有人争着抢着去当牛马。


    “嘘。”林舒煜噤声的同时，伸手拦在姜阮身前，阻止了她继续的脚步。


    感到好奇的姜阮侧目朝前方看去，不看还好，这一眼直接震惊到她说不出话。


    原以为这栋楼上一个人都没有，数不清这到底是第几层，与之前空无一人的楼层不同，在这里，竟然挤满了人。


    顺着楼梯间望去，偌大的大厅被一个个半包围式的办公桌分成了几十个小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有一个人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电脑，手中的键盘点到飞起，周遭充满了键盘打字的哒哒声。


    如此有上进心的牛马竟然还真的让他们看见了，这些人都是受虐狂吗？


    林舒煜没有说话，贴着墙壁侧头朝里面看了看，随后对着姜阮指了指里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姜阮看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门上挂着一个金属的铭牌。


    董事长办公室。


    两人互相给了对方一个眼神。


    下一秒，两人十分有默契地同时走了过去。


    猛然间看到两个陌生的面孔，这些工作狂纷纷抬头，目光跟随在他们身上，却没有一个人起身询问，就像是提前被下达好了命令，只能在自己的工位上努力工作。


    “看来这次咱们能顺利进去了。”没有人拦着的感觉真是太棒了，姜阮已经记不清上次出现这种情况是多久之前了。


    但就在他们距离董事长办公室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拦住了他们推门的动作。


    啧，就知道不会这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