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错误
作品:《藏玉行》 思绪纷扰之间,又是一阵山风吹过,坟冢前几近熄灭的烛火猛的晃了晃。
火焰扬起的那一瞬间,温沉吟的眼瞳猛地一震,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马小六虽然以裴瑾的身份的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但因为长期呆在温府,并没有什么接触朝中官员及朝政之事的机会。
那么,他能从众多使臣中选中沈星,冒名之举又进行得如此顺利,那必定是有位高权重之人在为他暗中铺路。
而且从对方能够轻而易举地调配使团成员,让马小六取而代之的情况来看,那个位高权重之人,一定就在燕国!
原本她早已经想到,一心想将魏弘宣推入死地之人便是银骊姬,但她一个深宫妇人,有很多前朝之事力有不及,所以必然还有一股势力与之勾连,谋算着一切。
但眼下的种种推测,却还是让她脊背发凉。
从谋局中的各种细节来看,这个布局之人不仅对银骊姬的心思了若指掌,能够借力打力,对越国的局势也洞若观火。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能将贺兰这样的高手调为己用,略施手腕之下,便几乎以两位皇子的性命为代价,挑起燕、越两国之间的战火,其能量之大,心思之深沉,让她心惊之下,一时间竟是不敢再细想下去。
见她脸色骤变,久久不语,马小六只当她是在为魏弘宣担心,于是轻声安抚道:“六殿下此次出使越国,吃了不少苦头,陛下定会尽心呵护。如今他已回到天启,也总算是安全了,你不必太过忧虑。”
温沉吟心下不安,对他的安慰之言并无反应。
直到坟冢前的烛火终于烧尽,她才将心一横,再次问道:“你为了不让卫宁起疑,利用世子邀你出游的机会,借坠马一事,住进了顾府别院。可你是如何确保,你从别院消失之后,能不被人发现?”
马小六似是早已料到她会有此一问,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在此之前,我已知侯爷因军防之事去往晋州,自是不会碰面。那个照顾我的大夫虽说并不贪财,但顾忌着家人的性命,也会为我打打掩护。至于世子……他生性纯孝,母亲突染疾病,他必定要在身旁侍奉,如此一来,自然就顾不上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
温沉吟原本还疑惑着顾青影的母亲之病怎么来得如此之巧,此刻听他云淡风轻的提起,心中只觉得惊怒:“你好大的胆子,既然连长公主也敢算计!”
马小六微声一叹:“每个人都有自己要保护的人,为了达到目的,都有不择手段的时候。这个道理,温小姐想必很清楚。”
温沉吟愣了愣,对他这番言论,一时间竟是无法反驳。
当初若非她一心想要留在天启追查裴瑾的行踪而找上了马小六,后面的种种变故或许也不会发生了。
对方在这场谋局里利用了沈星、顾青影以及长公主,可自己又是什么无辜之人?
怔仲之间,马小六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勾起了她一直以来的伤心事,声音很快低了下来:“温小姐,若是你不介意,我能不能也问你一个问题?”
温沉吟凝了凝神:“什么?”
“虽然相处的日子并不长,但我知道素来不喜欢多事,但凡有所动作,必然是与云麾将军有关。所以你这次特意去往越国……也是因为他吗?”
温沉吟没料到他会如此敏锐,一时间只觉得犹豫。
但在对方深切地注视下,她还是点了点头:“是。”
马小六继续追问:“那现在情况如何了,是有他的消息了吗?”
温沉吟心觉有异,不禁冷声一笑:“你与他非亲非故,为何对他如此关心?”
马小六怔了怔,口气变得有些勉强:“我问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云麾将军对你情深意重,一直没能回来,必定有他的道理。你若是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便以身涉险,难免会像这次一样,被卷入危局之中……”
短短几句话听在耳朵里,却犹如雷击一般,让温沉吟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她之所以会陪同魏弘宣一同出使越国,是因为认定裴瑾当初曾在那里出现过。
而认定的证据便是那块遗落的玉牌,以及将萧权救下的青年,擅于御马之术,对马匹的生活习性也十分了解。
可是从马小六设计顾青影的种种举动来看,对于如何刺激一匹马发疯,他似乎也是得心应手。
至于那块玉牌,一旦裴瑾被俘,便极有可能便会落入他人之手。
所以涧云峡一战后,在越国的荒林中救下萧权,并与庆国人同行之人或许并非裴瑾,而就是眼前的马小六。
何况马小六与庆国暗探来往密切,即便不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也必定有着莫大的牵扯。
身份如此特殊的情况的情况下,他还敢假冒裴瑾,留在帝都,丝毫不担心真正的裴瑾出现之后,他的身份会彻底败露,那便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
——他知道裴瑾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随着这个念头涌入脑海,温沉吟无法再伪作冷静,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了上明显的颤音:“躲谢你的提醒,不过我倒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当初我们被困越国皇宫时,你第一时间便生擒了萧权……可你是如何得知他便是越国太子的?”
马小六愣了愣,似是一时间没想好该如何回答。
温沉吟不再给他犹豫的机会,当即踏前一步,紧盯着他的眼睛:“四个月前……准确的说,也就是涧云峡之战后,你是不是在越国的一处山林中见过萧权,并救了他?”
一道惊雷平地而起。
马小六虽然没说话,但瞬间震动的眼瞳还是昭示着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山呼海啸。
温沉吟从他的反应中确认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中又是激动,又是不安。
像是怕他会逃走一般,她下意识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既然瑾哥的玉牌在你那里,你一定见过他是不是?那他现在究竟在哪里,究竟是生是死,请你告诉我!”
马小六的手被她紧抓着,想要抽回,却根本挣脱不开。
这是他在梦中肖想过千万次的场面,却不想真的发生了,却会让他如此无措。
眼前的女孩就那样满脸期盼的看着他,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哀求与炙热。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那颗从不离身的骰子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直直刺进了他的胸膛,将他的心脏搅了个天翻地覆。
恍惚之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四个多月之前,那间冰冷的军帐里。
年轻的将军姿态挺拔地坐在不远处,即便是满室的烛火,也掩盖不住他的耀眼夺目。
他知道那是先礼后兵的一场鸿门宴,是裴瑾身陷囹圄后,被酷刑加身的开始。
所以他也知道自己那天的任务是什么。
因为长着一张与对方格外相似的脸,所以他需要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模仿他说话做事的习惯,以方便未来取而代之。
因此那天,他换上了一身随从的服饰,被人带来了军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地站着。
可是他心中很是不安,因为他知道再多的观察和模仿都是徒劳。
他们之间分明就是云泥之别,即便长着如此相似的一张脸,但他也绝不会冒充对方的可能。
其实从很久之前,第一次见到对方时,就知道他们完全是境遇不同的两种人。
那个时候,他刚刚从从一场危局中死里逃生。
长久的折磨让他浑身是伤,血脓横流,比一只又脏又臭的野狗好不了多少。
街市之中,但凡有人看到他,都会投来嫌弃的眼神,然后远远躲开,似乎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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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人,而是行走的瘟疫。
但他并不在意旁人对他的嫌弃和鄙夷,一心想着的只是赶紧填饱肚子。
他实在太饿了。
长时间的逃窜让他很久都没有吃过一口像样的东西。
如今身无分文又满身狼狈的情况下,也没有办法通过正常的途径去换取食物。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了,干脆在一家包子铺的附近蹲守了起来。
等到店主将新鲜出炉的包子端出来的那一刻,他拼着全身力气扑了过去,匆匆忙忙地抢下了两个包子,便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包子才刚咬了一口,店主已经追了过来,一边怒骂着,一边狠狠一脚揣向了他的胸口。
他被那一脚直接揣得飞了出去,然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气血翻涌之间,他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掉了,可强烈的饥饿感让他根本顾不上这么多,一心只想在对方追来之前,将不远处的包子捡起来,再赶紧多吃几口。
就在他一路挣扎着爬向那个已经被摔的面目全非的包子时,一道人影忽然落在了他的头顶。
紧接着,有人蹲了下来,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小兄弟,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那个声音充满了温柔又好听,关切之余却并没有上位者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可他却只觉得不耐烦,嗯嗯啊啊的随口应付着,只想赶紧把人给打发走。
见他将那个脏兮兮的包子抓起来后,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对方从店铺老板那里又买了几个包子塞到了他手里。
感激之下,他终于抬起眼睛,想要道声谢。
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时,他却忽然愣住了。
那是他有生之年见过最高贵也最耀眼的少年,那清贵又潇洒的模样让他第一次萌生了自惭形秽之感。
其实他知道自己长得也算好看。
在他尚未如此落魄之时,听到有人夸他样貌俊俏,他心中也会洋洋得意。
但那一刻,他深刻的意识到,这种世家公子是被家世和学识雕琢出来的美玉,样貌只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而他却只是在美玉的光芒下,一块最不起眼的顽石。
大概是见那少年久久停在他身边,身旁的同伴有些着急地催促了起来:“裴瑾,快走吧!再耽误下去,咱们可就迟到了!”
少年点了点头,目光在他那张布满了血迹和污泥的脸上轻轻转了个圈,然后拿出了几锭银子放在了他的手里:“小兄弟,我还有些急事,要先走一步。这些银子你拿着,去买点吃的,再去医馆看看大夫。我告诉你一个地址,若你以后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对了……我叫裴瑾。”
从那个时候开始,裴瑾这个名字便被他牢牢记在了心里。
很多时候,当他听到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事情后,也会暗自幻想,如果他们异地而处,身份互换,他是否也能和对方一样出色。
但是幻想依旧是幻想。
接下来的那些年,裴瑾随父远走北境,成为了众人敬仰,声明赫赫的小将军。
而他却依旧如见不得光的野狗一样,在最阴暗最见不得人的角落里一路苟且着求生存。
眼下他们异地而处,裴瑾消失了,他却换上了他的身份。
此刻面对温沉吟的追问,他自然可以说出真相,断了她念头,彻底取而代之。
可是他舍不得她伤心。
更不希望赤诚报国,戎马一生的裴行州,在身死之后,还要因为听闻儿子的噩耗,而魂魄不宁。
所以最后,他只是轻轻把手抽了出来,避开了温沉吟的目光:“对不起,你问的这些事,我都不清楚……但是我想,你既然如此记挂着云麾将军,他也同样牵挂着你,那无论遇到何种难处,终有一日,他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