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挑衅他的威严

作品:《我干殡葬的那些年

    回到车上。


    这趟行程的目的地,应该是家才对,可我现在不敢回去。


    我怕回家推开那扇门,看到我爸坐在里面的身影,我会像一颗被点燃的炸弹,把所有难听的话都炸向我爸。


    我更不敢……不敢当着我爸的面,去面对我们误杀老四这件事。


    而比这一切更扭曲的是,我不仅不能质问我爸,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我知道这件事,我还必须得帮他保守这个秘密,保守他‘公会老总’的身份。


    一旦这个秘密被曝光出来,被拖下地狱的不会只有他,还有其余几个弟弟。


    到时候华鼎集团的招牌会成为耻辱柱,李家每一个人都会在这个社会上抬不起头。


    更要命的是,如果被孟国华知道这个秘密,那我一定是死路一条。


    他会逼我大义灭亲,用法律、用各种冠冕堂皇的道理,做成枷锁套在我脖子上。


    而我,我不可能大义灭亲。


    那我的结局……只能是入狱。


    说轻点叫入狱,说重一点就叫‘被灭口’,‘被意外’。


    车窗完全放下,深夜的风像冰凉的河水,呼啸着灌入车里,粗暴地撕扯着我的头发,拍打着我的脸颊。


    可它们还是太轻了,根本吹不散我心头的阴云。


    老四的死,像一场命运精心编排的玩笑。


    出事那天,大方觉明不知道小方觉明在私自行动,所以小方觉明死在了我们提前策划好的局里。


    而我爸,不知道我跟我老姐会出现在那个地方,所以他把老四派了过来,想交易昆仑镜。


    而我跟我老姐,更加不知道老四在现场,最后稀里糊涂地把他列入了猎杀名单。


    但凡那天我们三方人,我跟我老姐随便出点小错误,而他们再聪明一点,老四都不会死。


    偏偏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现在回想起来,老四在现场肯定认出了他的二哥和大姐。


    他装成保镖站在后面,清清楚楚看到我和老姐被小方觉明扣押着。


    那他当时……在想什么?


    在震惊我们的突然出现吗?


    还是在焦急地思索着,如何不着痕迹地帮助我们脱险?


    或者是在惊恐,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连累我爸的身份也被曝光?


    偏偏我们根本不知道那是他,我老姐出手又那么快。


    我们以为只是多除掉一个‘祸害’,谁知道,刀落下的时候,割断的竟然是弟弟的喉咙。


    车子开回市区,停在林柔下榻的酒店。


    我没有回家,我需要一个绝对陌生和安静的空间,来独自消化老四的死。


    回到房间里,关上门,世界终于被隔绝在外,但另一种喧嚣立刻又在我耳边响起,是我爸打来的电话。


    我没接,起身走进浴室,拧开淋浴喷头。


    温热的水流冲过皮肤,却带不走丝毫疲惫与麻木,我机械地完成洗漱的每一个步骤,然后,把自己重重摔进柔软的床垫里。


    这一夜,没有睡眠,只有无尽的煎熬。


    我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是老四站在那栋烂尾楼里,然后被我一指,我老姐立马就是一刀,在我眼前清晰地割断了他的脖子。


    半梦半醒间,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我仿佛沉沦在地狱。


    直到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手机的震动也在此刻传来,叫醒了我浑噩的意识。


    我拿起手机一看,还是我爸。


    见我迟迟不接,他给我发来一条短信。


    里面的文字很平常,他以为我昨晚喝多了,一夜未归令他有些担忧,让我醒了之后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这字里行间的语气,没什么不妥,透着父亲对儿子的关心,当然,也有让我去聆听教诲的权威姿态。


    如果是平时,我会乖乖去接受他的教育,去听他苦口婆心的人生经验。


    可一想到他身为父亲,竟然让老四去参与这些事情,那股混杂着埋怨和悲痛的怒火,此刻在我心里正不断燃烧。


    我需要宣泄,所以我不想尊重他了。


    我想反抗,想把最伤人的话说给他听,看他愤怒,看他失控,看他作为父亲的威严在我面前一文不值。


    起床,洗漱,从酒店出来,我开着车直接前往华鼎集团。


    车子很快抵达,滑入昏暗的地下停车场。


    刷卡进入电梯,上行,停在董事长办公室那层楼。


    看到我从电梯里出来,秘书和保镖全都客气地跟我打着招呼。


    我一边点头,一边努力平复着情绪,告诫自己要冷静,别失控,不能一进去就吼出来。


    站定在门前,我抬手敲响办公室的大门。


    “进来。”里面传出我爸威严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偌大的办公室里,他正坐在办公桌前,伏案处理着公司事务。


    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洒入,给他镀上一层不容逼视的金边。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一边叫我坐,一边继续忙着手头上的事。


    “昨天晚上说好的回家,我等你到十二点都不见人影。”


    他一边处理着公务,一边用带着责备的语气教导我:“三十岁的人了,应该自律一点。不自律的人,掌控不了自己的人生,更扛不起一个家族,一个企业。”


    这些听了无数遍的人生道理,此刻像火星落进汽油桶。


    老四的死,和我心中沸腾的恨意,正疯狂撕扯我努力维持的平静。


    我强压着想要咆哮的冲动,让自己的语气平淡点:“爸,你觉得……华鼎集团能长盛不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