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让我痛苦的真相

作品:《我干殡葬的那些年

    这几步路,我走得极慢。


    鞋底摩擦着粗糙的水泥地,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比上刑更沉重,更艰难。


    我独自来到囚禁冒牌货的房间门口,钥匙握在手上,冰冷又坚硬,我却感觉它在发烫,烫得我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我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钥匙插进锁孔,用力拧转。


    “咔哒——”


    锁舌弹开的轻响,在死寂的二楼里如同惊雷。


    我推开门,只见昏暗的光线下,蜷缩在墙角的人影动了动,像受惊的动物猛地弹起。


    那张脸在惊慌中抬起,带着茫然与恐惧,但在看清是我的一刹那,犹如抓住救命稻草。


    “哥!”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双手紧紧攥住我的裤腿,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哥!哥!你来救我了!有人……有人绑架我!快救我出去!”


    我垂着头,目光像冰锥一样钉在他脸上。


    如果这是真的老四,如果这真是我的弟弟,我会对我这几天的行为感到愧疚,接着我应该跪下来给他松绑,然后在以后的日子里尽量弥补他。


    可现在,没有,我完全没有这种愧疚,因为他不是我弟弟。


    我心中只有困惑,这些困惑在支撑着我最后一点希望,我在祈祷真正的老四,他还活着。


    眼前的冒牌货,似乎从我这死水般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


    他抓着我裤腿的手猛然僵住,然后像被烫到一样,慌忙松开,趔趄着向后挪去,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你……”


    他声音颤抖着,瞳孔因难以置信而急剧收缩:“是……是你……是你绑的我!”


    我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种近乎滑稽,又刻意拔高的愤怒,在他脸上炸开。


    他挣扎着站起身,试图撑起那份属于‘老四’独有的嚣张。


    “李承山!你想干什么!”


    “你他妈疯了!你敢绑我!?”


    拙劣的演技在我眼前呈现,那是在极度恐惧下漏洞百出的演技。


    我望着他,强压下所有的情绪:“你真的是老四吗?如果你真的是老四,不可能忘记自己对鸡蛋过敏,不可能不知道一下子吃这么多鸡蛋,会要你的命。”


    他脸上那强行堆砌的愤怒,骤然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更汹涌的怒火所掩盖。


    “我他妈都快饿死了!”


    他扯着脖子冲我咆哮,青筋在额角暴起,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老子三天没吃东西!眼里只有饭!只有吃的!我还管有没有鸡蛋!?”


    演技比刚才好了一些,他在拼命说服我,更是在说服他自己。


    我阴沉着脸说道:“离你吃完那份蛋炒饭,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你竟然避开了那百分之九十五的几率。”


    “要不我们再一起等两个小时,看看你到底会不会过敏,如果会,我跪下来给你磕头道歉,如果不会……”


    “我今天捅死你!”


    说着,我从后腰缓缓抽出一把刀。


    锋利的刀刃在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寒芒,那寒芒,像针一样刺破了他所有伪装。


    他脸上刚恢复的一点血色,此刻又骤然褪尽,连嘴唇都开始哆嗦:“你……你想干什么!放我走!快送我去医院!我已经不舒服了!我喘不上气!我……”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双手胡乱抓挠着脖子,试图制造过敏症状。


    “砰!”


    我没再给他表演的机会,积蓄已久的暴戾已经冲垮了理智,我一脚没忍住,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他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又软塌塌地滑落在地,蜷缩着干呕。


    咳嗽了半天,他抬起头,眼神怨毒,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你完了,李承山……你敢动我……爸不会放过你……”


    我两步跨到他跟前,揪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然后仔细在他面部的每一寸皮肤上扫视。


    没有接缝……


    没有不自然的僵硬……


    没有易容过的任何痕迹……


    他这张脸,居然是真实的!


    “为什么……”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连抓着他头发的手也在抖:“为什么你跟老四……长得一模一样?你整容了?你到底是谁!”


    我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我弟弟呢!”


    我嘶吼出来,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炸开,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震得我愈发失控:“真的李承意在哪儿!你们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他被掐得面色涨红,眼球向外凸出,双手徒劳地掰着我的手指,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我……我就是……老四……哥……你疯了……”


    “我问你我弟弟在哪儿!!!”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我右手猛地扬起那把刀,带着我所有的绝望和暴怒,朝着他的头顶,狠狠劈了下去!


    “啊——!!!”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爆发出求生本能,连滚带爬地向旁边躲去。


    刀锋擦着他的头皮,深深剁进墙面,溅起几点火星。


    “我不是老四!我不是!!”


    他瘫在几步之外,浑身颤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所有的硬撑和扮演,在死亡威胁下土崩瓦解。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我叫周平!是李总!是你爸……李总让我冒充老四的!都是他让我干的!”


    冒充……


    周平……


    我爸……


    这几个词像生锈的钉子,一根一根钉在我脑袋里。


    我僵在原地,高举着刀的手臂悬在半空,整个人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那个最终的答案,令我恐惧得不敢再追问下去,却又像飞蛾扑火般,被它死死吸引。


    “那……”我强挤出声音:“真正的老四呢……他……怎么了?”


    周平蜷缩着不敢看我:“我……我不知道……李总只让我模仿老四,给我看了好多视频,教我说话、走路、发脾气……其他的,他一个字都不多说……”


    说着周平偷偷抬眼,瞥见我更加骇人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忙不迭地补充:“但是……但是我猜……老四,老四他……很可能是……??死了??。”


    轰——!!!


    那两个字,不再是猜测,而是通过他人之口确认的判决。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闷雷在颅内炸开,瞬间夺走了我所有的思考能力。


    我猛地一颤,踉跄着向后倒退两步,差点站不稳。


    老四……死了……


    我的弟弟……死了……


    我僵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眼眶才后知后觉地传来灼痛感,滚烫的泪水毫无阻碍地冲决而出。


    为了获悉全部的真相,我强忍着那几乎要将我撕裂的悲痛,颤声问道:“什么时候……我爸是什么时候找上的你?”


    “去……去年……”周平哆哆嗦嗦地回答,生怕慢了一秒就会毙命刀下:“去年十月二十四号……李总突然找到我……说我和他儿子长得像……然后给我钱,让我去整容……完全照着他给的照片来……”


    听到这些话,我忽然感到一阵窒息,耳边嗡嗡作响。


    我踉跄着转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房间,反手 ‘砰’ 地一声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粗糙的门板,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沿着门框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地上。


    剧烈的崩溃,让我肩膀无法控制地耸动,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童年时跟在我屁股后面的那个身影,年少时他梗着脖子跟我顶嘴,跟我打架的模样……


    按照这个冒牌货周平所说,我们过年回去见到的老四,就已经是他在扮演。


    而我最后一次见到老四,是老四跟我爸来兰江市看我的时候。


    那一次,他对我说了一些难听的话。


    原来那次,竟是永别。


    我和老四,是兄弟,我们争吵,敌对,可我们是一家人,我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脐带,从未真正断过。


    我们再怎么闹,也是兄弟,有着这世上斩不断的关联。


    可现在,这条脐带,被人从我不知道的地方,残忍地剪断了。


    他走了,走得悄无声息。


    而我,直到现在才知道他已不在人世。


    我靠在墙上,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悲痛之中,一个残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又悄然钻了出来,狠狠咬在我的神经上。


    时间……


    老四过世的时间……??


    周平说,我爸是去年十月二十四号找上的他。


    我爸不是冷血机器,白发人送黑发人,他需要时间悲痛,需要时间平复,需要时间来找到周平替代老四。


    所以老四的死亡,必定在十月二十四号之前。


    而去年的……十月二十一号!


    我猛地一僵,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


    十月二十一号……是我们设计杀小方觉明的那天!


    那天,除了小方觉明,我们还杀了另一个人——方觉明背后三家公司里,其中一家公司老总的儿子!


    当时……那个人的尸体,被人劫走了。


    我们甚至推测过,那位老总为了掩盖身份,很可能会找人来冒充自己死去的儿子。


    联想到方觉明在医院里说的……他查到了我爸的秘密。


    此刻,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绝望的恐惧,瞬间将我吞没,扼住了我的呼吸。


    难道……


    那个被我跟我老姐一起杀死的……某个老总的儿子……


    就是……就是老四!???


    我跟我老姐……杀死了老四……


    我们……害死了自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