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回话

作品:《一见喜(女尊)

    “妻主。”


    何念禧终于不得不和方青分开,垂下眼走向萧家马车。


    他声音有些哑,叫得很轻,而且,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妻主。


    妻主厌恶他,他此时应避开才是。


    可眼下若是被人看出端倪,日后恐怕就要让人看轻,落人口实。


    他只能尽量不扎妻主的眼,只愿妻主能在外给他给一份体面。


    萧颐看着何念禧低眉顺眼地一步步走近,眼睛不像她离开时那样红了,不过还是能看出肿来。


    还有这围脖……萧颐的眼神只停留了几息,便伸手去扶何念禧上马车。


    却落了空。


    何念禧余光刚瞥见妻主的手,身体便不由自主往旁边躲了,待他反应回来时,立刻抬头看妻主脸色。


    面无表情,像昨晚,


    冰刃映着亮至白夜的火光……


    何念禧眼神一瞬间染上慌乱,下意识地低头道歉。


    见了鬼似的。


    萧颐在何念禧做出会让人误会的行为之前把人搂进怀里,堵住他要说出口的话。


    察觉何念禧在她怀里发抖,耳边是细细弱弱的对不起,萧颐忽然莞尔露出一笑。


    还真是有法子叫她喜怒无常。


    昨夜是她不清醒,非要将罪名朝何念禧头上扣,可那股烧毁理智的火是何念禧该负责的。


    虽然方才莫清已经将原委都告诉她,不过萧颐突然觉得这样也好,将错就错好了。


    “住嘴,待回去再收拾你。”


    萧颐唇角上扬,低声警告何念禧。


    而后又带了几分柔,一边轻拍怀中人的后背,一边从袖中抽出药方递给若水,“世女君昨夜忧劳过度,染上了风寒,回府的路上按莫大夫的方子到药房抓药。”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身边窥视注意这边动静的家伙们听见。


    何念禧闻言,心中却涌上一股难过。


    他贴着妻主的肩膀,低下头配合地假意轻咳。


    萧颐侧头,看着何念禧颤抖的嘴唇,惊惶不安的神态,颇满意这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比虚情假意的可怜相顺眼多了。


    她变回柔和妻主的模样,抚上何念禧的腰,用大半个身子将人挡在怀中抱上了马车。


    双脚忽然离地的那刻,何念禧不可置信地缩紧身体,搂紧了妻主的肩膀,眼泪流了出来。


    突然的失重感仿佛将他带回昨夜,铺天盖地的害怕、难过和委屈再次把他卷至浪潮中心。


    然而他甚至都不敢与念羽对视,下意识埋头遮掩,泪水却都擦在了妻主衣襟上,攥紧的手忽的又松开,惶恐更深一层。


    萧颐只察觉何念禧又在细细密密地抖,把人放下时才发现何念禧哭出来了,一双眼睛又变得红肿潮湿。


    像条不知死活要跳上岸的鱼,抓起来滑溜溜湿淋淋的,掐着又嫌恶心,只能松开手,平白被沾得一身鱼腥味。


    “又哭,”萧颐的语气冷得不能再冷,“你可是觉得委屈?”


    “呜……”


    何念禧被吓得泄出一声呜咽,连忙咬紧嘴唇,淌着眼泪摇头。


    在妻主面前,他怎么还敢委屈……


    可是……


    何念禧难以自抑地记起妻主对他的好,眼泪流的更起劲,呜咽更难忍住,混身打抖。


    他不停摇头,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忘掉。


    妻主为他出头,挡在他身前,说他可爱,说他清白端正,亲他……他以为一切都在变好,他以为自己终于能有了着落和依靠……


    可不是那样。


    妻主打一开始就厌恶他,


    怎么变成了这样……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萧颐看着何念禧,舌尖不觉磨过犬齿。


    这家伙总是十分能激起她的无名火,哭哭啼啼的给谁看,昨晚不是他应得的吗?


    “回话,”萧颐眼中没有多余的神情,抚摸一个物件一般扣住何念禧的下巴,指腹抹过他眼下的泪痕,“你若是觉得委屈了,我便给你一封休书。”


    “唔,”何念禧被迫抬起头时便不敢动了,妻主毫无情分可言的这番话更让他不知如何是好,恰是马车即将行路之时,他随着突然的颠簸哆嗦了一下,才犹犹豫豫地艰难摇头,抖着唇瓣,“不……不委屈……”


    不委屈……都是他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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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书呢?”萧颐的指腹随意轻敲在何念禧脸上,全然像是对待玩物。


    不过何念禧已经失去对此的想法,


    休书……


    他脑中已经被休书两字占据。


    萧颐强硬地掐着何念禧的下巴不让人低头,也将这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晰。


    何念禧在犹豫。


    萧颐手下不觉重了几分,引得何念禧又扑闪起湿漉的睫毛。


    用眼神求怜惜,萧颐上辈子吃过何念禧这一套许多次,再看到,心中不知怎么地竟然升起一股诡异的舒服。


    “不要……不要休书……”


    不能被休弃……他如今这般,回头与自寻死路无异,还有父侍,还有哥哥,都会受他拖累……


    何念禧面上的表情更加难堪,萧颐的眉间微皱起,嫌恶地收回手,何念禧瘫软地从座上滑下,跪在妻主脚边,“求……求世女……不要休书,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


    —————


    萧颐一句话不说,何念禧就跪了一路,看着她的脸色断断续续地求。


    就这么放不下高门贵夫的身份。


    她看何念禧的眼神带着厌恶,还有自己都说不清的什么情绪。


    马车在萧府正门停下,萧颐头也不回地下了马车,“季七,世女君需要静养,派几个侍卫去庭芳院守着。”


    季七点头。


    萧颐独自回了书房,季十一已经候在门外等待复命。


    “进来,”萧颐推开门,“叫你办的事情如何?”


    “回世女,”季十一行礼道,“我们安插的暗哨扮作小二探听到二皇女和萧侯谈论百梅岭道,似乎与大皇子还有秋猎有关。”


    百梅岭道,是为岭南转运贡品所开的一条道。


    萧颐提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挥手放季十一半日修整。


    回忆前世,秋猎时,倒是出了件与大皇女有关的事,不过此事涉及皇家,又祸不及达官显贵,便也就无人去细究。


    季七回来时,萧颐将手中的《岭南杂记》放回身后的架子,面上已然带着笑。


    “让季九往岭南派些人,去找一个叫深黎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