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作品:《小甜饼》 原本以为会很难熬的大学四年,竟然也眨眼就过去了。
裴鹤宁放弃以专业第一的优势保研,公安联考省状元的成绩,让他可进入本省范围内任一公安岗位的面试。他只是选择回到本地市局,母亲曾经工作的地方。
当时何嘉豪为他可惜,说你不读研、不去公安部也就算了,为什么一定要回市局呢?
他说,我想我妈了。
在别人踌躇考研、出国、找工作的时候,江皓月回家的心迫切,没有任何摇摆犹豫,就是要抓紧时间毕业回到妈妈爸爸身边。
她没有签工作,也没有必要,大学四年小蘑菇的账号积累了百万粉丝,断断续续也有出版社的编辑联系她,想要帮她出版画册。
自己一笔一笔、从高一开始画的画,就跟自己养了七年的崽崽一样,直到毕业这年,江皓月才千挑万选、敲定一家,把自己的画稿交了出去。
稿费可观,给了她不用看老板脸色、和同事勾心斗角的底气。她依然是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江皓月。
七月初,裴鹤宁入职宣誓,重启妈妈警号。
这是江皓月第一次亲眼见到裴鹤宁穿警服。
十六岁的少年已经长成二十出头的青年,一米八八的身高本就足够优越,肩宽腰细腿长,棱角分明、线条直接的制服将身形优势发挥到极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刀锋崭新锋利的剑。
那张脸已经彻底褪去青涩,四年的警校生涯让眼神坚定有了杀气,但他冷白皮,皮肤还是嫩得能掐出水,看起来,又是冷若霜雪,又是唇红齿白,正好就是江皓月最吃的那一款。
她揉揉辛巴的脑袋:“辛哥,小裴警官帅不帅?”
辛巴已经十四岁,嘴部的毛全白了。
它已经不能动了,现在正在被多处转移的肿瘤折磨,狗狗不会喊疼,只会忍耐。
它趴在那里看向裴鹤宁,裴鹤宁就在他面前蹲下来,战功累累的功勋犬艰难起身,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裴鹤宁挂在胸前的警号。
裴鹤宁身上的警服是新的,左边胸口的警号却是旧的,那是他从妈妈的警服上面摘下来的。
裴鹤宁轻声说:“辛哥,你认出来了对不对?”
狗狗不会说话,不会说痛,只是眼睛里似乎有泪。
看向裴鹤宁的眼神,分明是看向自己老战友的崽崽。
那眼神让人心碎。
裴鹤宁轻轻抚摸它的脑袋。
他是不是太过自私,因为太想留下辛巴、留下母亲最后一件遗物,所以对它的病痛视而不见。
他是不是应该,不再让辛巴继续疼下去。
是不是即使他再不舍得,也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那天,许医生在,江教授在,谭将明在。
辛巴在裴鹤宁的怀里,想要摇一摇尾巴都做不到。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好像在问:你们怎么都来了?
江皓月看着医生把药物推入辛巴体内,一瞬间泪如雨下。
裴鹤宁安抚着怀里的辛巴,声音很温柔:“和你重逢的时候太高兴了。”
他喜欢的女孩,牵着他心心念念的狗狗,眉眼弯弯出现在他面前。
从那天起,他们一起带狗狗散步,一起陪着狗狗玩,在假期一起带着狗狗自驾去草原海边……
因为太高兴,所以才会忘记。
忘记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倒计时。
“去找我妈妈,知道吗?”
“下辈子不要当警犬,不要受伤,就当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狗吧。”
他最后,低声开口,嗓音发涩:“对不起……”
而他怀里的辛巴已经闭上眼睛,没有了呼吸,没有办法给他任何回应,温热的躯体慢慢冷却。
脑海却浮现,他第一次见到辛巴时,身边是妈妈,眼前是巴掌大的小狗。
一人一狗对上视线,他问妈妈:“我可以把它带回家养吗?”
……
那天晚上,江皓月没有回家,她哭得停不下来。
辛巴最喜欢的玩具在,辛巴的毯子在,辛巴没吃完的狗粮还剩一半,眼泪断了线。
裴鹤宁一直在她旁边抱着、哄着,牵着她的手去卫生间洗脸。
可是要擦干的时候,又是一脸的眼泪。
他无可奈何亲亲她的眼睛:“以后我一定会活得比你久的。”
江皓月额头抵在裴鹤宁怀里不说话,任由他把她的眼泪擦干净,再把她的瓶瓶罐罐给抹一遍。
她哭累了,靠在裴鹤宁的怀里睡着。
半夜,她隐隐约约听到小狗的叫声。
睁开眼睛,哭哑的嗓子下意识喊“辛巴”,才想起辛巴已经不在了。
而身边没有人。
裴鹤宁去哪了?
江皓月起身走出卧室,客厅的阳台亮着小夜灯。
裴鹤宁蹲在辛巴的小窝前,脸埋进手臂里。
那里面已经没有狗狗了,只有狗狗的骨灰。
今天一整天,他一滴眼泪都没掉。
安乐之后,他像往常一样带辛巴回家,之后是火化。
然后安慰自己哭得停不下来的女朋友,哄她吃东西,哄她不要哭,哄她入睡。
直到现在,他才给了自己一点时间。
她以为裴鹤宁永远比她冷静、比她淡定、比她游刃有余、比她像个大人,所以忘记了,辛巴离开,他才是最难过的那一个。
那是妈妈的遗物,离开于他入警之后,在他的决定下被安乐。
江皓月的心都要疼碎了:“裴鹤宁。”
裴鹤宁从臂弯里抬起头,江皓月对上一双哭过的通红的眼睛。
他低声喃喃:“它本来还能吃东西,还能动,说不定它不想走呢?”
“江皓月,”他顿了下,嗓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了,“我是不是做错了?”
江皓月朝他张开手臂,像他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过来,女朋友抱抱。”
裴鹤宁脑袋抵在她的颈窝,一片湿润的冰凉。
“辛巴,是不是已经见到我妈妈了。”
江皓月收紧抱他的手臂:“嗯,它现在已经可以跑可以跳,一点都不疼了……”
眼眶慢慢变得湿润。
等他们都白发苍苍的时候,还是让她活得更久一点吧,不能把爱哭鬼自己留下。
她被好好爱过,余生只靠回忆也可以。但是裴鹤宁没有。
只留他一个人的话,就太可怜了。
-
在他们一起经历第一次恋爱、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第一次一起离开家读大学、第一次一起旅行之后,他们又经历了一起送别相伴七年的伙伴。
伤痛永远不会消失,但是会被时间、被忙碌、被恋人的拥抱和亲吻慢慢抚平。
日历翻到11月。
自从裴鹤宁进了刑侦支队,江皓月就谈上了异地恋,裴鹤宁不是在抓人就是在抓人的路上,他们不住在一起,见面并不是容易的事。
他深夜下班回家她已经在自己家睡下,他可以休息了她又有没画完的画稿,好不容易能一起吃个饭的时候他又被一个电话叫走、说嫌疑人出现了……
裴鹤宁的生日在周五。
江皓月睡了个很饱的午觉,醒来后烤了蛋糕,拎着去裴鹤宁家。
【对不起,今天又要加班。】
【没关系,我等你回家呦!蘑菇亲亲.jpg】
裴鹤宁到家时,整栋楼只有他家的这一格还亮着灯光。
江皓月抱着抱枕,蜷在沙发角落睡着,她的头发长长了,发丝垂在胸前。
听到声音,她迷迷瞪瞪坐直,看到裴鹤宁的瞬间,脸上就有了软软的笑。
裴鹤宁心软得无可救药,蹲在她面前,轻轻吻她的掌心:“对不起。”
她摸摸他眉眼:“还没过十二点呢!”
她想要抱他,裴鹤宁说:“身上脏,洗干净了再抱。”
他有洁癖,回家第一件事永远是洗衣服、洗自己。
等他换上在家穿的T恤运动裤,江皓月的蛋糕已经端出来。
蜡烛点燃,光亮温馨。
江皓月瞳孔色泽温柔:“小裴警官,生日快乐!”
点缀了草莓的奶油蛋糕,裴鹤宁切下第一块递给江皓月:“辛巴开心了,又能吃奶油蛋糕了。”
话音落下,空气寂静。
两人都下意识看向阳台上的小狗窝。
才意识到辛巴已经离开好久了。
江皓月鼻腔酸涩。
她闭上眼睛,掐指一算:“辛巴现在和阿姨在开满鲜花的地方散步呢,它的关节好啦,身体里的肿瘤也消……”
那个“失”字还没说完,嘴巴就被温热的唇堵住。
气息清冽,是裴鹤宁俯身,她搂住他的脖颈,和他接绵长的吻。
空气里有奶油蛋糕的香甜,和让人脸红心跳的啄吻声。
从餐桌边,到了沙发上,月光如流水,铺了满地。
江皓月跨坐在裴鹤宁的腿上,温柔交换彼此的气息。
面对面的姿势,某些反应无处可藏,裴鹤宁耳根红透,偏开头的时候呼吸很重。
在她又要亲上去的那一刻,他摸摸她的脸,像安抚、像求饶,无可奈何笑道:“下去,让我缓一会儿。”
在他又要像往常一样退开的那一刻,江皓月勾住他的脖颈没有松手。
裴鹤宁天生锋利的眼睛,睫毛浓密,黑而沉,显出让人无法招架的攻击性。
他眼神询问:什么意思。
江皓月今天穿了一条长长的白色连衣裙,浪漫的宫廷风,脖颈后面有漂亮的蝴蝶结系带。
她的脑袋抵在裴鹤宁的怀里,牵着他的手到自己身后,放在轻轻一扯就能打开的蝴蝶结上面。
“你的礼物在这儿,”她很害羞,耳朵红到滴血,“你自己拆。”
……
衣服散落在床边的地毯上。
“你这里,有一颗痣。”
男人带着枪茧的指腹摩挲,触电一般。
他低下头,薄唇厮磨,耳朵红透,声音含混不清:“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想这样了。”
……
翌日,阳光暖暖落在眼皮上。
江皓月睡得迷迷糊糊,鼻尖是清冽温暖让她眷恋的气息,脑袋无意识往身边人的怀里蹭了蹭。
温温柔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眼角、脸颊。
她听见一声轻轻的、像悄悄话的:“好喜欢你。”
江皓月搓搓眼睛,睁开,对上一双睫毛浓密的漂亮眼睛。
某些画面猝不及防被触发,在脑袋还混沌的此时此刻,一帧一帧播放——
男人肩膀宽阔,挡住所有光源,她被吻得透不过气。
他的呼吸也重,喘息克制压抑,薄唇贴着她的耳朵:疼的话告诉我。
夜晚的浴室又亮起灯,他套了条长裤抱她去洗澡。
她困得不行,但还是打起精神摸了一把腹肌,说:小伙子,练得不错呦……
江皓月用了几秒钟时间分辨,这些荒唐的、不纯情的画面是真的存在过,还是她的梦。
然后在裴鹤宁安静温柔的注视里,缓缓把棉被盖过头顶,不说话了。
才发现,裴鹤宁也有很坏的时候。
以前明明都是他容易害羞她逗他,现在完全反过来了。
他隔着棉被抱她,低低问了句:“我的礼物呢?嗯?”
——你的礼物在这儿,你自己拆。
想到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江皓月害羞到无法呼吸:“讨厌你!”
“讨厌我?”
盖在脸上的棉被被修长白皙的手指勾下。
裴鹤宁轻笑着低头,吻过她的额头、鼻尖、脸颊,一下一下地啄:“讨厌我,嗯?”
江皓月觉得痒,又躲不开,觉得他好像表示友好的小狗,眼睛里有了亮闪闪的笑:“对,讨厌你,大坏蛋!”
“但是大坏蛋很爱你。”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无法跳动。
视线相对,男人漆黑深邃的眼底,似有温柔的湖水。
“江皓月。”
“嗯?”
裴鹤宁心无旁骛看着她的眼睛:“我爱你。”
-
从那天开始,裴鹤宁家里多了鲜花、多了色彩、多了香气和美食。
天真烂漫的裙子挂在严肃笔挺的警服旁边,亲手烧制的小蘑菇水杯放在小鲸鱼水杯旁边,粉色拖鞋和蓝色拖鞋摆在一起整整齐齐,冰箱里的巧克力糖果有人定期补货、永远都不会让人希望落空……
照片墙上的照片,全部来自江皓月十八岁生日收到的相机,青涩的少年少女慢慢长大,变成警服笔挺的青年和长裙飘飘的女孩子,不变的是,他看向她的眼神始终温柔带着纵容。
二十六岁那年春天,江皓月的画册出版到第三册,销量可观。
她有点懒,又是慢工出细活的性子,并不会因为大家催就急急忙忙画下一册。
中午,她和妈妈爸爸一起吃了午饭,下午睡了个好饱的午觉。
傍晚时分,她出门去接男朋友回家。
下班时间,人断断续续从办公大楼往外走,江皓月的“裴鹤宁探测雷达”没有失效,几乎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穿黑色冲锋衣的警草。
除非有会议或者重大活动,他们刑侦支队平时为了方便抓人、并不穿警服常服。裴鹤宁一身黑,身高腿长,冷淡肃穆的气场很足,不笑的时候美颜凛冽充满攻击性,看着还怪有威慑力。
她还没来得及挥手喊他名字呢,裴鹤宁已经看到她,眼尾轻轻一弯,眉眼间有了笑。
他快步下了楼梯,本来挺稳重挺像大人的了,这下直接朝着她跑过来,身上除了少年感什么都不剩。
路灯并不算明亮,警察叔叔的视力真是令人佩服。
江皓月笑眯眯:“我都没叫你就看到我啦?”
裴鹤宁轻扬眉:“江皓月探测雷达。”
江皓月伸手,被他十指紧扣。
有裴鹤宁的同校师弟打趣:“师兄跟嫂子感情真好啊。”
谁能想到,平时在队里冷着张脸见了局长都不笑的裴鹤宁,看到自家女朋友第一眼眼睛就弯下去了。
裴鹤宁看向同事嘴里的“嫂子”。
江皓月绑着丸子头,卫衣运动裤的舒适装扮。
她在他眼里还是个小姑娘,好像无法跟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他怎么叫你师兄呀?”
“校友。”
“今年刚毕业的?”
“对他感兴趣?”
醋味浓重。
江皓月假模假样往小师弟的方向看了眼:“挺帅的哈?”
“微信推你?”
江皓月忍着笑吸吸鼻子,疑惑道:“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呀?”
裴鹤宁俯身,清冷嗓音暗含警告:“你再看他一眼,今晚就不要睡觉了。”
江皓月的耳朵尖儿被烫红,又害羞又想笑:“原来是我家大坏蛋的醋坛子打翻了!”
“今天做什么了?”
“抓人。”
裴鹤宁语气随意得像是去菜市场买了颗白菜,他没说这个“人”不是白菜,也没说今天警车开出市局大门之前他们去枪库领了枪。
“不怕吗?”
“不怕,”裴鹤宁语气温和,“妈妈在呢。”
妈妈的警号,在他左边胸口位置,每次执行任务都和他在一起。
他垂眸,睫毛长而柔软:“你呢,今天做什么了?”
江皓月笑着说:“画画没有灵感,所以睡了一个超级饱的午觉,还吃了好吃的。”
裴鹤宁揉揉她脑袋:“真棒。”
江皓月笑得不行,虽然手还是牵着的,但她不动声色躲远了些:“裴鹤宁,你知道你现在像谁吗?”
“谁啊。”
“我姥爷,”江皓月眉眼弯弯,“我吃饭,我姥爷:真棒;我呼吸,我姥爷:真棒。”
她越躲越远,裴鹤宁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气,就把她拉回来,两人重新并肩。
一个叽叽喳喳,一个笑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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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花店,他们挑了一束鲜花,捧着馥郁香气回家。
晚上又闹到很晚。
即使她并没有“再看一眼”。
江皓月睡得很沉,只记得自己被他抱去卫生间,脑袋抵着他的肩膀让他帮自己洗澡,再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睡得迷迷糊糊,脸颊上有柔软湿润的触感,微微凉,隐隐的薄荷清香。
她睁开眼睛,还是觉得很困,下一刻眼睛就轻轻弯了下去:“怎么还不去上班。”
裴鹤宁隔着棉被抱她,脑袋抵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不想去。”
那么高冷的一个人,头发很软,扫在自己耳后、脖颈,莫名让人心都融化掉,耍赖的样子,像只撒娇的狗狗。
江皓月红着脸咕哝:“谁让你昨天闹到那么晚……你是不是累到了?”
他埋在她颈窝的脑袋抬起来,深邃漂亮的一双眼睛近在咫尺,那张俊脸每看每叫人心动:“我有没有累到,你知道的。”
从卧室,到浴室,最后是她求饶。
江皓月抿唇:“那你这是做什么……”
“充会儿电。”
江皓月笑得不行:“我是充电宝吗?”
“是宝宝,不是充电宝。”
裴鹤宁的手指捏上她的脸,力道很轻。
他一本正经说完,自己还有点害羞似的,纯情温柔的模样,可爱死了。
江皓月捧着他的脸,笑着碰碰他的脸颊。
“有电了?”
“50%。”
她又亲亲他的嘴唇。
“现在呢?”
裴鹤宁笑着起身:“百分之百了。”
-
夏至那天,江皓月参加了出版社的签售活动。
她的账号很简单,除了画画没有其他,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公共场合露面。
公主头,白色长裙,嘴唇涂了颜色像正甜的樱桃,是很温柔恬静的模样,但她的脸上一有表情,就很元气可爱。
没人能看出,这位在小有名气的画手今早出门前,还在粘着男朋友耍赖——
“裴鹤宁,我紧张,会不会都没有人来呀?”
“不会的。”
“万一呢?”
男朋友亲亲她的脸:“如果真这样,打电话给我,我们去吃好吃的,然后一起回家。”
有所依仗,就会有底气,江皓月豁出去了。
迎接她的,是人山人海。
这一天是她的二十六岁生日,她收到了很多很多的喜欢、鲜花和赞美——
“我第一次关注‘小蘑菇’的账号还在上初中,现在我都大一啦!”
“我喜欢你三年多了!当时还给你留言说想要画册呢!”
“终于等到小蘑菇和小鲸鱼的故事出版了!”
握着笔签名的手,一直没有停下,她收到多少喜欢,就想回馈多少真心。
头顶落下阴影,清浅熟悉的薄荷香气拂过鼻尖。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把她的画册递到了面前。
那只手,江皓月太熟悉了。
十年前,就是这只手把电话听筒递到她的面前,告诉她:“别哭了,我的时间给你。”
江皓月仰起脸,和白衬衫黑西裤、眉眼清绝的男人对上视线,虽然他戴着浅蓝口罩,但她怎么会不认得这双眼睛,接吻的时候长长的睫毛都能戳到她。
她的心脏砰砰跳,好想问:你今天不上班吗?你怎么在这里?
但是现场人太多,她不好表现出异样,猜测或许裴鹤宁真的怕没有人,来给自己凑数了。
“需要我写什么呢?”
江皓月嘴角弯着,公事公办地问,手翻开画册的扉页。
没等到裴鹤宁开口,目光先定住。
有什么光亮璀璨,闪到她的眼睛。
那是一枚被固定住的戒指。
钻石切割,是鲸鱼的形状。
脑海蓦地浮现,高三时她在他身边自习,趁他睡着在他无名指上画的鲸鱼戒指。
小鲸鱼的样子,尾巴的形状,甚至是头顶的水花都一模一样。
戒指下面,是他清秀锋利的字迹——
“江皓月,和我结婚好不好?”
热意上涌,江皓月的眼睛慢慢湿润。
笔尖落下,她签了这天字数最少的一个签名,只有一个字——
“好。”
曾经有一只独自遨游在深海的小鲸鱼。
他的声音频率和其他鲸鱼不一样,不会被任何鲸鱼听到。
他觉得人生丧失所有意义,每一天都是漫无目的的重复。
后来,非黑即白的世界里,闯进来一个彩色的小画家。
她眉眼弯弯地邀请他:小鲸鱼,以后下雨天我们一起游泳吧。
小画家所过之处,鲜活明亮。
于是一片黑白的世界,被画上了明亮的春,彩色的夏,暖调的秋,和洋溢着烤红薯和糖炒栗子香气的冬。
那只遨游在深海的52赫兹的小鲸鱼,也被听见了所有的喜怒哀乐。
-
秋天来了。
“圣诞节举行婚礼?”
当时江皓月正在画画,裴鹤宁从身后抱过来,她想也没想:“好呀。”
明明在外也是个让人不敢造次的警察叔叔,在家就好像解锁了让人心软的撒娇技能。
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薄唇游走在她脸颊、颈侧,江皓月觉得很痒:“但为什么是圣诞节呢?你喜欢圣诞节吗?”
“高一的时候,你送我的画里,写的是Marry Christmas。”
江皓月眨了眨眼睛,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年圣诞节,裴鹤宁给学姐“送”巧克力,她气呼呼把原本要送给他的苹果送给何嘉豪,还让何嘉豪今天吃一个、明天吃一个。
后来发现,误会一场,于是画了一幅画给他送礼物。
在那幅画里,“Merry Christmas”被她笔误写成了“Marry Christmas”。
没想到,会被他发现、被他记住、被他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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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飘雪。
江皓月婚纱曳地,美得惊心。
梁蜚请假赶来,笑着把手里的礼物盒子递给她:“新婚礼物。”
江皓月好久没有见她了,想得不行,又是惊喜又是想哭:“我还以为你来不了呢!”
她从小泡在蜜罐里,遇到裴鹤宁之前是,遇到裴鹤宁之后是,眉眼间的天真烂漫完好无损。
“这是书吗?”
梁蜚笑:“你不是说我以后适合写小说吗?”
江皓月不止一次这样对梁蜚说,甚至毕业典礼那天还在讲,以后你要给我签专属To签。
“所以这是……”
梁蜚温柔道:“毕业那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当我第一个女主人公。”
江皓月不可置信看向手里的书,书名是《玻璃糖纸》,署名是“仓颉”。
“为什么叫玻璃糖纸呀?”
“一个不吃糖的人天天身上带着糖,应该是喜欢正在萌芽。”
江皓月翻开第一页,眼睛瞬间就红了:“你真的给我写To签啦?”
“嗯。”
梁蜚写在扉页的“To签”,是——
【To挚友江皓月: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看着那行字,江皓月眼眶发热。
她还没来得及问笔名为什么是“仓颉”,已经有人过来提醒:婚礼马上开始。
江皓月拥抱梁蜚:“待会手捧花我扔给你好不好?祝你成为自己的灯塔。”
她知道梁蜚是不婚主义,不会需要“祝你遇到喜欢的人”这样俗气的祝福。
“好。”
婚礼开始了。
十六岁那年的“Marry Christmas”,真的在二十六岁这年成真。
故事到这里,结局圆满。
可是,可是,我是梁蜚。
-
上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