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血迹图案,将它牢牢刻在心底。


    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恐惧。她很快地退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小屋,重新踏入被死亡笼罩的村庄焦土。


    村口的争执声似乎小了些,但依旧隐约可闻。或许正因如此,这村庄废墟深处反而显得格外死寂。


    缉影卫与顺天府的人大约都聚集在入口处对峙。也是托了太上皇的福,能看到未被破坏的现场。


    为了“不破坏现场”,那些遇害者的遗体也未被移动,仍旧维持着死亡时的姿态,横七竖八地散布在焦黑的断壁残垣之间。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更加复杂难言,焦臭、血腥,以及一种尸体开始腐败的淡淡腥气混合在一起,直冲鼻腔。沈望舒胃里又是一阵翻搅,但她用力压下,目光锐利如刀,开始仔细扫视周围。


    也还好从小在军营长大,血腥场面见过不少,也不至于吓得双腿发软,不敢靠近。


    她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狰狞可怖的死状,将注意力集中在细节上。


    很快,她发现了一个关键之处:许多尸体的口鼻附近,并没有被烟灰严重熏黑的痕迹。


    很明显,他们是在杀了这些人之后放的火。


    沈望舒原本想着,若是放火屠村,即便醉仙藤致使他们迷晕,浓烈的烟味也会使他们被呛醒。


    只能是他们确定没有活口后,假意放的火,掩人耳目。


    再看这遍地的尸体,更是怀疑不到慕辞头上。


    村子规模不算小,男女老幼加起来亦有近百口人。慕辞纵有通天本领,单枪匹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杀光所有人。这必然是一个组织严密,并且行动敏捷的团伙作案。


    她蹲下身,忍着强烈的生理不适,仔细查看近处几具尸体上的伤口。刀伤居多,且大多深可见骨,切口凌厉,确实是军中制式大刀造成的创伤风格。乍看之下,与慕辞麾下士兵常用的武器痕迹相符。


    “倒还真像......”她低语道。


    这太刻意了。慕辞或许冷酷铁腕,但绝非蠢人,即便真要灭口,也绝不会用如此容易暴露自身特征的武器和手法,更不会留下这样明显的、指向自己的“证据”。


    这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将嫌疑引向他。可沈望舒只是疑惑,那些人是如何将慕辞引到村庄。


    她还记得那日慕辞那日可怖凶残的样子,像是失了心智的恶魔。


    “谁把你引来的......又是如何控制了你?”她喃喃自语,这是盘旋在她心头最大的疑团。


    可终归是时间紧迫,不知外面的对峙能维持多久。她必须抓紧。


    她开始在更多的尸体旁仔细搜寻。翻动尸体是极其艰难的工作,不仅是心理上的冲击,体力也迅速流失。腐臭的气味越来越浓,但她似乎已经麻木,或者说,寻找线索的迫切压倒了一切生理反应。


    不知查看了第几具尸体,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在一具面朝下趴伏的男性尸体的紧握成拳的手边,她发现了一小片不起眼的布料。


    那布料颜色深青,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从更大的衣物上奋力撕扯下来的,沾满了黑红的血污和尘土。她小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凑到眼前仔细辨认。


    布料质地并非北方常见的厚实棉麻或毛料,反而轻薄一些,织法细密,带着一种独特的、略显柔滑的纹理。尽管污浊不堪,仍能隐约看出原本的光泽和挺括感。


    沈望舒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纹理,这手感......她绝不会认错。


    那夜在竹林,那个欲置她于死地的黑衣杀手,近身搏斗时,她的指甲曾划过对方的衣袖,感受到的就是类似这样的布料触感。


    沈望舒知道这样的编制纹理,只有江南一带会有。


    由于江南一带气候常年潮湿闷热,才会普遍采用这种独特的织法和相对轻薄透气、却又兼顾韧性的面料。


    沈望舒很快反应过来,屠村的凶手,和那夜竹林中的刺客,极有可能是同一路人。


    而这条线索,竟然隐隐指向了......江南?


    沈望舒捏着那块小小的、染血的布料,指尖冰凉,心头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惊涛骇浪。


    北疆的阴谋尚未明朗,江南的触角竟也悄然伸到了京城。一团乱麻之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线头,隐隐浮现。


    “到底这背后有多大的阴谋?”沈望舒顿时感到脊背发凉,她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操纵着一切,而自己也不过是任人鱼肉的棋子。


    可现在不是弄清这些谜团的时候,她现在的目的是要给慕辞和姜昭愿脱罪。


    她没有再隐藏行迹,也没有试图从原路返回。而是拿着那小块布料,踩着满地焦黑与泥泞,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争吵声便越是清晰。当她略显单薄,只披着一件男子外袍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村口时,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间让整个场面为之一静。


    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她身上。


    章弥正被陈彷不冷不热的态度气得脸红脖子粗,乍一看到沈望舒从里面走出来,眼珠子都瞪圆了,手指着她,声音因为极度的惊诧和恼怒而拔高变调:


    “你......!定国公夫人?!你、你怎么会在里面?!谁放你进去的?!这、这成何体统!”他语无伦次,显然沈望舒的出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陈彷脸上却没什么意外之色,他甚至好整以暇地侧了侧身,目光掠过沈望舒苍白但沉静的脸,敏锐观察到她手里攥的东西,随即转向章弥,语气平淡漠然:


    “章府尹,国公夫人在里面,碍着你什么事了?这村子,眼下似乎还不是你顺天府说了算的地盘吧?”


    “你!”章弥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涨得更红,“陈彷!你少混淆视听!本官说的是规矩,是国法!你缉影卫纵有圣谕,也需依法行事。她、她一介妇人,更是不该出现在此等凶煞之地,还私自进入现场,这、这分明是......”


    “行了。”陈彷不耐地打断他,甚至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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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半步,恰好将沈望舒半挡在身后,隔绝了章弥激动挥舞的手指和顺天府差役探究的视线。


    他身材高大,玄色劲装衬得气势威猛,章弥这种土埋半截的老人站在身前都不禁吓得咽口水,只恨太后没给自己配一个高大威猛的属下与之抗衡。


    陈彷扣着耳朵不耐烦道:“翻来覆去就会把‘国法’挂在嘴上,啰嗦得很。章府尹若有本事,现在就用你的国法,将本官与国公夫人一同按律处置了。若没这个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利刃般扫过章弥及其身后众人。


    “就把嘴闭上。”


    章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彷“你、你、你”了半天,却愣是说不出任何狠话。


    缉影卫直属皇帝,陈彷官职虽未必高过他多少,但代表的是天子亲临,他一个顺天府尹,岂敢真的对缉影卫动手?若不是背靠太后这棵大树,谁敢跟凶神恶煞的缉影卫硬碰硬。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望舒开口了。她的声音虽小,却清晰地穿透了短暂的寂静,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


    “章府尹不必激动。我进去,并非为了破坏现场,而是,”她顿了顿道:“找到了可能证明慕辞清白的证据。”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章弥和陈彷的心中都激起了一阵涟漪。表情都在不经意间有了细微的变化。


    沈望舒不给他们细细思索或质疑的时间,目光转向陈彷,语气坚决道:“陈大人,此物关系重大,恳请即刻面圣,呈交证据,陈明原委。”


    陈彷看着她,视线在她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异常清亮执着的眼眸之间停留一瞬,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侧身让开道路,对身后一名缉影卫沉声道:


    “护送国公夫人,即刻入宫面圣。”


    “是!”属下立刻抱拳应声,下去准备。


    “你......你们这......”章弥眼睁睁看着沈望舒被缉影卫护着朝马车走去,想阻拦,陈彷人高马大地挡在身前;想说什么,话也被堵在喉咙里。


    陈彷心中也在暗喜,幸好太后派了个贪生怕死的老弱病残来,要是让刑部的那个老顽固来,怕是不会这么顺利。


    陈彷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对手下吩咐:“守住各处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包括顺天府的人,都不得再靠近现场半步。”


    “是!”


    一阵冷风吹过焦土,卷起灰烬,扑了章弥满脸满身,更添狼狈与憋闷。


    ......


    很快,沈望舒得以进宫面圣。


    引路的是一位面容清矍、眼神精明却不见波澜的老太监,步伐稳健无声。沈望舒认得他,是当今圣上身边最得用的贴身太监,曹谨。


    曹谨微微侧身,语调平和道:“国公夫人,前头就是养心殿了。一会儿殿里除了圣上,还有几位朝中重臣也在。夫人面圣陈情,说话......切要小心。”


    “还有别人在?”


    这哪里是陈情,分别是踏入了一个更加凶险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