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家，宋玉此时正蹲在电视机前调试频道。


    齐大爷背着双手进来，脸色不善询问：“宋小子，你在做什么？”


    宋玉头也没回：“我找一下中央电视台的频道。”


    齐大爷新奇询问：“你来家里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你主动看电视，我还以为你对这大疙瘩没兴趣。”


    宋玉淡然道：“我听说年三十晚上这频道有表演节目，提前找找。”


    听到这话 ，齐大爷一愣，转而询问道：“你不回去过年了？”


    宋玉摇头：“不回去了。”


    齐息田与齐息壤心中触动，他们大致猜到宋玉为啥不走了。


    齐大爷皱眉教训道：“胡闹，大年三十是团圆的日子，你不回家算怎么回事！”


    宋玉转头看向齐大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神伤，但语气平静。


    “医生说齐爷爷生病了，我想留下来陪着。”


    齐大爷摆摆手：“你大爷我啥病都没有，那天摔倒只是因为没吃早饭饿的，况且这也不是你这小孩该关心的问题。


    听爷爷的，回去苏州跟家里人过年吧，过完年再回来，爷爷也还在。”


    宋玉依旧倔强摇头：“我已经写信回家里说不回去了，估摸着家里人现在已经收拾东西回乡下过年了。


    就算我回去也是一个人，干脆留下来。”


    客厅内一片寂静，宋玉仿佛感受不到其中别扭的气氛一般，继续淡然道：


    “爸爸说过生病了就应该有家里人照顾，要人陪着。


    我把爷爷当家里人了，要回去的话，我不放心爷爷一个人在家。”


    齐大爷心中一沉，呼吸有些急促，背着手缓步走到躺椅上坐下，说了句‘随便你’。


    齐息田开口道：“宋玉，你不用担心，叔叔今晚就搬来跟你齐爷爷一起住。”


    不待宋玉回话，齐大爷皱眉道：“你过来住做什么，扰我清净，你过来了家里怎么办？


    而且我这离你单位那么远，每天上班也不方便！


    不用来！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不至于这么娇贵！”


    齐息壤连忙劝说。


    然而无论齐息田齐息壤两兄弟如何争取，齐大爷依旧强硬拒绝，最终二人只能表示每天晚上都过来吃饭。


    齐大爷这才不说话，算是默认。


    二人待了一会，齐大爷将二人赶出家门，让他们该上班上班，该赚钱赚钱。


    最终二人无奈只能离开。


    待二人踏出家门后，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宋玉将电视关上，开始从书包内拿出作业本，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开始写作业。


    “宋玉，我让你别跟他们说，你咋不听我的话。”


    “抱歉齐爷爷，那时候慌了神。”


    “胡说八道，慌神不立即去说，过了两天才告状是吧？”


    宋玉嘻嘻没有回话。


    齐大爷继续淡然询问：“知道齐爷爷生的什么病吗？”


    宋玉手中的笔一顿，点头道：“知道。”


    “知道？那你说说，爷爷得了什么病？”


    “医生说是癌症。”


    “那你知道什么是癌症吗？”


    宋玉沉吟半晌。


    “不知道，但书里说癌症很严重，要立即去医院治疗。”


    齐大爷闭上眼，平静道：“癌症是一种能把家里人拖垮，能让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病。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爷爷不让你告诉其他人。”


    宋玉沉默，他不知道怎么接话，同时也知晓齐大爷为什么选择瞒着。


    胰腺癌晚期。。。


    别说晚期了，就算是中期，身体上出现的疼痛便已经很难忍受，齐大爷一直跟没事人一样，或许对方早就知晓自己身体的状态了。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爷爷也不瞒你，我没多少年活头了。


    不过你放心，我死之前会跟家里人说，你毕业之前会继续让你住着。”


    宋玉继续不说话。


    齐大爷也没有继续呢喃，嘴里开始唱起戏曲，闭眼惬意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过了不知道多久，齐大爷忽然停止唱腔，开口叮嘱道：


    “我的事，别跟你爸说。”


    “我爸已经知道了，我写信跟家里人说不回去，总要说实话。”


    “嘿！你这小子，嘴咋这么快。”


    “我爸早上发电报来，说去找些进口药让人带过来，到时候爷爷能活长一些。”


    “进口药？你爸啥时候当起资本家了，这进口药可不好搞。


    还是说你爸认识小资派的朋友？”


    “我爸以前倒是认识许多外国阿姨。。。”


    齐大爷没理解，但依旧继续道：“我这病，吃啥药都没用，之前我吃过了，纯属浪费钱。”


    果然早就发现身体有问题了，宋玉心中郁结。


    齐大爷继续道：“况且这病我之前问过人了，能活下来的没几个，活的概率基本为零。


    让你爸不用费这心思了，老子早就活够本了，早些下去见媳妇，见老战友也挺好。”


    宋玉低头写着作业，刚好是一张数学卷子。


    脑中思索片刻，喃喃开口：


    “数学老师教过我们概率，他说概率是门学问，但仅是一门学问，只能供人参考，不具备实际应用价值。”


    齐大爷看过来。


    “啥意思？”


    宋玉缓缓道：


    “老师说男子监狱的男性犯罪率肯定是百分之百，历史上迁都的王朝灭亡率也是百分之百。


    这种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再拿出来说属于马后炮。”


    齐大爷思索着，最终给出评价。


    “你们老师倒是说得透彻。


    可是你爷爷得癌也是事实，既然得了这病，爷爷也认命了，就算不拿概率说话，爷爷这病也治不了。


    所以还是让你爸别费这心思了，写信回去让他别忙活了。”


    宋玉继续‘劝说’：


    “我爸说爷爷肯定会这样说，他让我跟你说别蹬鼻子上脸，拿药给你就吃，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坏不过现在。”


    “那你就跟你爸说之前吃过药，没有效果！”


    “我爸说要坚持一直吃，说抛开剂量谈药效属于耍流氓。”


    “你爸有这心思，还不如来见我老头子最后一面实际些。”


    “我爸说只要药到位，人到不到位无所谓。”


    “你爸。。。


    这些都是你爸写信过来说的？”


    宋玉点头：“对啊，他原话。”


    语气真挚，仿佛煞有其事。


    齐大爷此刻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