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回到家，金小花已经准备了满满一大桌饭菜。


    虽然肉只有焖鸡块和猪油渣两样，但对于1982年的农村来说，这已经算是很丰盛的了。


    并没有千篇一律全国统一的饺子，在江苏地界，吃饺子的一般都是徐州、连云港等苏北城市。


    而苏南、苏中地区更倾向年糕、汤圆、春卷等。


    而金小花准备的主食，恰恰就是春卷。


    没有电视机、也没有其他娱乐活动，一家人就这样纯粹、欢庆聊着家常，说着一年来工作上、地里头的事情。


    虽然是很稀松平常的小事，然而众人却笑声不断，眉头舒展。


    屋外很远的地方，不知道哪里传来阵阵‘炮声’，章晓婷转头看向敞开的大门外，极远处的高空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宋玉！那是焰火吗？”


    “那是烟花。”


    “我也想放烟花，我还没放过烟花呢。”


    “那明年过年，我带你放。”


    “好。”


    。。。


    时间一天天过去，就这样不知不觉到了年初三。


    一大早，宁大虎与刘山亲自来相送，两人坐在刘家的屋内与宋良喝着城里带过来的茶叶，扯着闲篇。


    二人对宋良很是感谢。


    并非是区县领导交代的任务，而是宋良真真切切给他们村解决了疑难杂症。


    年初二当天，宁大虎带了足足两页纸的问题来请教。


    原本乡亲们问的大多都是高考条件、城里工作情况、粮食价格等等，然而宁大虎干脆掺杂私活，把村里的相关难题也都写了上去。


    什么联产承包制的疑问、种哪些粮食能够赚钱、鸡鸭鱼在城里的价格、是否允许个体贩卖等等。


    宋良哪懂这些，干脆一股脑全部扔给了宋玉。


    于是乎晚上时候，全家人都在睡觉，而宋玉默默趴在地面的竹席上‘写写画画’，写完后听着宋良没心没肺的鼾声，气不过的他直接一脚踹过去。


    得到准确答复的宁大虎与刘山很是高兴，村里与乡亲们的问题都得到了解答，且内容有理有据，条理清晰，一看就知道是肚子里真有墨水。


    因此二人说什么都要陪着相送。


    一直坐到临近中午，轿车缓缓驶进村里的旧公社地址，乡亲们来通知，宋良才知道司机已经开车来了。


    金小花攥着刘美君的手不肯松开，眼中不舍的情愫深情流露，刘保国默默站在一旁什么都没说。


    宋玉与章晓婷‘吃力’抱着弟弟妹妹，看着大人们互相告别。


    当一行人来到公社前，乡亲们都围在一旁指指点点，对这新鲜自己能动的龟壳子很是羡艳。


    “宋同志，再次感谢。”


    “咱不整那些虚的，刘家姑爷，下次回来，咱们喝顿痛快的！”


    两名村干部频频对宋良表示感谢。


    金小花与刘保国默默将几人的东西都搬到车中，还掺杂了许多地里摘的作物。


    “回去之后好好工作，注意身体，家里不用你挂念。


    照顾好孩子们，和姑爷好好过日子，有时间咱再回来，要忙的话，爸妈有时间就去城里看你们。


    。。。”


    金小花仿佛有叮嘱不完的话，刘保国一声不吭，依然默默往车里搬着东西。


    宋玉抱着宋言心，站在刘保国身边，淡淡开口道：“外公，咱们回去了。”


    刘保国严肃沉声道：“回去好好读书，以后做一个对国家有贡献的人。


    要在老家过得不开心，就回来。”


    宋玉点头：“等我到了广东，给外公你写信。”


    “我又不识字，不用写那玩意，看不懂，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等你出息了，外公跟你喝酒！”


    章晓婷则抱着宋望乡来到金小花身边，红着眼问道：“外婆，你啥时候来城里看我？”


    金小花蹲下，同样红着眼给自己外孙女擦拭眼角的泪花：


    “等地里不忙了，外婆就去城里看晓婷，晓婷也要乖乖的，好好读书知不知道。”


    “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外婆也要早些来看晓婷！”


    平常且珍贵的道别后，宋良一家上车后，双方隔着车门频频招手告别。


    随着轿车渐行渐远，金小花没有哭出声，但心中却哽咽难受，刘保国双手背在身后，凝视已经消失在泥泞道路尽头的家人们。


    。。。


    一路上刘美君都看着窗外默不作声，而宋良与宋玉则一前一后坐在车内打盹。


    虽然道路坎坎坷坷，二人却还是迷迷糊糊睡着过去。


    连续几天晚上睡地板，表面上看着没什么，但身子骨实在是有些遭不住。


    春节的天气本来就凉，地面上的寒气更是难顶，宋良与宋玉只是默默咬牙忍受。


    下午时分，一家人终于回到棉纺厂的地界，当轿车停在巷子口后，宋良下车狠狠伸了个懒腰，心中感慨果然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狗窝。


    司机小严帮着把物件都搬到家里去，屋内的刘芳听到动静后出来查看。


    发现一家人回来后，赶忙上前帮忙接过孩子。


    宋玉打着哈欠道：“我先回房间睡一会了。”


    宋良也无精打采表示自己也要补觉。


    两个‘大男人’就这样没心没肺回去睡觉，剩下的东西让一家子女人收拾。


    当宋玉再次醒来，刘芳已经做好了饭菜。


    稀松平常的四个菜，可伙食却比村里好太多了，单是其中的两个肉菜，便份量十足。


    难怪这么多人都不愿意待在村里，城里的生活实在好太多了。


    此时刘芳与刘美君正在厨房内说着话，二人聊着村里的情况，还有张薇她阿公阿婆上门讨要说法的事情。


    刘芳轻蔑道：“这就是他们家的秉性，看到别人家都承包土地了，自己不跟着承包又怕吃亏。


    也不想想他们家干活的才几个人，两个躺在床上混吃等死，净指望着占人家便宜。


    还好我和小薇跑得快，不然地里的活指定指挥我们俩干！”


    “回来之前我让爸妈以后别管他们家了，这家人太过分了。”


    “也就你们家肯吃亏，你看村里哪户人家愿意理会他们，干好了觉着理所当然，干不好还被戳脊梁骨。。。”


    “小薇这么长时间就没问过她家里的事？”


    “小薇不恨他们就已经不错了，早些年不干人事，这样对待我们娘俩，现在一个劲打听我们情况，还指望着给他们养老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