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几场雨，都城的春天开始变得热情娇媚。


    此时走在布庄，脂粉铺子，满眼皆是云蒸霞蔚之色，鼻尖嗅到的是皮肤上细腻的毛孔升起的每一缕香气。


    这样的天气是属于所有爱美的女子。


    她们如同漫山的花儿，每一朵都有自己特立的美，美的天然纯净，美的活色生香。


    素日九歌楼里都是男子居多，喝酒的，吹牛的，色眯眯看女子表演的。


    空气里总有说不上来的黏腻。


    可每到这时，女子便多了起来。


    三五成群，几个好姊妹说说笑笑，管他瘦的，胖的，高的，矮的，怎么看都觉得珊珊可爱。


    “女客请来这边。”女客们被引到一处，身后的纱窗用的是是烟粉纱，透光不透人，风一吹有朦胧美感。


    雅座旁设小镜台，铜镜、菱花镜，配小梳、小抿镜，方便女客随时梳妆打扮。


    一个紫衣女子说道：“这焚香好清雅，像是兰花的香味儿！”


    侍者微笑道：“正是兰香，另外九歌楼还为女客们准备了果茶，尽可品尝。”


    “哇，我早就听说九歌楼为女子处境做的极为周到，没成想周到如此程度！”


    三楼的观景处有着都城最佳的赏花视角。


    整条汴河种满了桃花，粉嫩嫩的一大片，风一吹漫天飞舞。


    “这个时节的都城真让人心醉啊。”曲逢舟穿了件烟粉镶边的云纹锦袍，头戴一支银鎏金缠枝桃花簪，偶有风拂过，衣摆下的飞燕若隐若现，像是在春光里飞过绿荫的场景。


    相比而言，湘君只着了件白衣，容貌素雅，却被衬得清丽无双。


    “除了热闹的节日，女子很少有机会能单独来这种金粉楼台，风月无边的地方。更不用谈有单独的设座，让身为女子身份的自己感觉到舒适，这些多亏了楼主，查女子之想，让她们在这样美好的时节，好好享受春日韶光。”


    湘君看向曲逢舟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温柔，曲逢舟撑开手里的折扇，捂住嘴巴，说道：“一寸横波惹春留，在下有些承受不住。”


    他一向这般不着调，湘君也习惯了，“我去找小师弟了，这样的天气再放点才情，写不出桃花扇，也能道出一江春水的凄美爱恋。”


    三位小师弟已经在楼下候着了。


    前一天约好今日采风，也是因为袁老的案情有了进展，不免都有些高兴。


    明棹眉头紧皱，满眼嫌弃，“师姐，你这穿的也太素了，你看看来九歌楼的姑娘们，哪个不是光鲜亮丽，恨不得与那盛开的花朵斗艳，你倒好，还不如后厨的厨娘打扮的显眼。”


    湘君拿过明棹手里的扇子，敲打他的头，“你怎么还是如此俗气，怪不得老师总说你眼光不好，下次我找芫华来给你看看，是不是眼睛坏了。”


    “我觉得师姐这样就很好，荆钗布裙不掩天姿国色。”这是来都城，第一次见陆昉这样开心，说话声音都高了几分。


    湘君点点头，“嗯，还是小十四说话中听。”


    祝允问道：“咱们这是去哪儿？”


    “沈兄说他们书院附近有一片花海，立于其中，有‘身处芳丛心已醉，宛如绮梦画屏中’之感。”


    湘君说的大家都有些心动不已，坐上提早准备的马车，朝书院策马扬鞭而去。


    通往书院的坡有些陡，众人只得下车，慢慢的往上走。


    视野中的颜色越来越多，等到了坡顶，就看到山脚下有茫茫白粉交错的地方，像是有人用笔大片渲染在山石上。


    一个大概八九岁的小孩正往书院走来，湘君上前拦住，弯下腰笑着说道：“这位小友是来上学的吗？”


    村里的孩子很少见外人，有些胆怯，“是...”


    “我们是沈夫子的朋友，可否跟沈夫子说下，等他中午下课可到前面那片最艳丽的树林中找我们。”湘君指着那片花海，耐心的说道。


    听到是沈夫子的朋友，小孩胆子大了起来，用力点点头。


    众人往花海方向走着，明棹扭头看了眼书院，跑到前面满脸堆笑的说：“该不会沈公子只盼你一个人来吧？你有跟人说我们有这么多人吗？别到时候人家到林子一看，心都得凉半截儿。”


    湘君摇摇头，有些惋惜称道：“怪不得在书院时，邻院的曾姑娘看不上你，你啊，不光审美差，连嘴巴也长得太长，要不是还会点丹青之术，怕是街口卖瓜的活最适合你。”


    祝允和陆昉在后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饶是明棹脸皮再厚，也臊的满脸通红，“师姐怎这样欺辱人，等老师出来，我...”


    祝允拉住他，边笑边说：“你说你怎么老去惹她，就你那些事儿，都够师姐编排上百出戏了，就算老师出来也救不了你！”


    明棹急了，指着祝允说道：“我能有什么事？！总共这么点事，弄到书院人尽皆知！我真是冤死了。”


    在书院他们也是如此，吵吵闹闹，常常让袁孟召头疼。


    沈枫骞说得没错，这片花海置身其中确实让人心旷神怡，更重要是取自天然，并无人工修饰，让人能看到最原始的蓬勃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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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生命力。


    游玩许久后，众人寻了一处坐下，眺望远山，细观花纹。


    “有人来了。”陆昉朝林子深处看去。


    其他人并未听到，祝允道：“哪有人，该不会是听错了吧？抑或是什么野兔野鸡的？”


    明棹说道：“难道是沈公子来了？”


    “不会，还未到下课时间，但小十四一向耳力甚佳，应不会听错。不过这是一片无主之地，就算有什么人来也不足为奇，毕竟好风景人人可赏。”湘君说得不错，没什么好慌张的，又都回到原位，专心地干起自己的事。


    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沈枫骞已拎着学生父母送的吃食来寻湘君他们。


    走到林子的入口，就看到一个人坐下树下，头戴斗笠。


    不用细看但这装扮就知是谁，“侠士？”


    唐郊刚要睡着，就被一声呼喊惊醒，他皱了皱鼻子，本有些生气，但抬头一看，原是熟人，气性瞬间消散了，“公子怎么来此处？”


    “跟几位好友约了赏花，侠士也喜欢这里？”


    唐郊搔搔头，“我一个粗人，不过是觉得此处暖和安静，容易入睡罢了。”


    沈枫骞晃了晃提篮，笑着说道：“正好这里有一坛桃花酒，侠士也来一起吧。”


    这下说话声是沈枫骞了，湘君几人出来相迎。


    明棹老远打起招呼，“沈公子是否带了好酒，我离很远便闻到了！”


    等众人走上前才发现树下还坐着一人，腿长胳膊细，怀里抱着一把剑，像是江湖人打扮。


    “介绍一下，这几位是林涧书院的好友，湘君，祝云，明棹，陆昉，这位侠客打扮的是，”沈枫骞想了想还是不要他唐郊的名字，他连端方这个少庄主都瞒着，想必不想让人知道他在这里，“大家就跟我一块叫‘侠士’吧。”


    “小十四！”陆昉浑身剧烈地抖动，身体不受控地倒在地上，这次发病比以往都要惊险，湘君也有些害怕。


    “薄荷叶！你带薄荷叶了没？”湘君在陆昉的身上胡乱地搜寻起来。


    “老三按住他的少海穴，小十三将他领口扯开！”湘君随手找到两块石头，将找到的薄荷叶捣碎贴到陆昉的鼻尖。


    唐郊站起身，打开放到地上的提篮，一股酒香蔓延开来，“以前跑江湖也见过这种癔症，喝点酒，情绪被麻痹，能好很多。”


    这荒郊野岭根本来不及找大夫，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湘君接过酒坛，刚要往陆昉嘴边送去，就见陆昉的手指着唐郊，半天喊出两个字，“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