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肚子是怎么大的

作品:《陆逢时

    葛洪年把手里的薄册子合上,看了赵启泽一眼。


    这问题问得,跟没问一样。


    “你说呢?”


    赵启泽一噎。


    他知道自己问得蠢。


    可这一天翻下来,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嘴比脑子快。


    “有关系。”


    葛洪年自己答了,“而且关系大了。”


    两人吹着夜风,带着点凉意。


    赵启泽深吸一口气,让脑子清醒一点。


    “从太祖朝到元祐二年,一百多年,他每次都在。每次黑线出现,他都在。每次都让人绕道,别动那条线。”


    他掰着手指头数,“永昌陵、永定陵、昭陵、永厚陵……到现在咱们测出来的这条线,往东南走,去的还是皇陵。”


    葛洪年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他这不是在给皇陵看风水。他这是在给那条线开路。”


    葛洪年点了点头。


    “走吧,回异闻司再说。”


    两人回来,已经过了亥时。


    议事厅里还亮着灯。


    因赵启泽同步了信息,叶司主与苍梧长老已经围着舆图讨论了有半个时辰了。


    苍梧长老的意思,是去皇陵走一趟。


    不过,那叫空洞子的道士,如果还活着的话,那他的修为至少是元婴。


    元婴修士,目前所知,在黄泉宗就两司命。


    极有可能是其中一个。


    那这一趟,只能苍梧长老去,如果真有人盯着皇陵,他们一露面就会暴露。


    当然,也可以如之前一样,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不过需要官家配合。


    翌日一早,当叶司主将这些消息再次禀报给赵煦,没想到他竟然想都没想,便下旨让葛太史令带着太史局的人去给他勘测皇陵。


    赵煦看着叶司主那略惊讶的表情,笑道:“反正慧明已经觉得朕时日无多,现在让他们去勘测皇陵,不是更让他们放心?”


    理是这个理。


    可皇帝一般不是都挺忌讳。


    官家倒是看得开。


    净尘苑。


    慧明瞧着木鱼在念经。


    今日的早课比往常长了些,底下的沙弥们不敢问,只当是师父精进佛法,一个个也跟着坐得端端正正。


    只有慧明自己知道,他在想事。


    步鸷那边,两天没传消息了。


    按理说,窃脉阵布好后,只需等它慢慢运转,不需要频繁联络。


    可问题是,按之前的约定,步鸷每三日该报一次平安。


    今天,是第三天。


    慧明手里的木槌顿了一下,又继续敲。


    也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异闻司那边,最近确实盯得紧,城南又出了妖物,官家下旨让异闻司务必重视,又派出一个供奉去捉妖,人手难免不足,忙也是正常。


    步鸷谨慎些,晚一两天也正常。


    他这么想着,心里那点不安往下压了压。


    “师父。”


    净尘从外面进来,躬身道,“方才听到消息,说今早官家下旨,让太史令葛洪年带人去巩县勘测皇陵。”


    慧明手里的木槌停了。


    “勘测皇陵?”


    “是。说是例行勘察,择吉日动工修缮。”


    净尘低着头,没看见慧明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


    “知道了。下去吧。”


    他又敲了记下,便结束了今日的早课。


    他趁着这个机会,去了永宁阁。


    永宁阁里,刘清菁正靠在软塌上出神。


    琥珀在一旁轻轻打着扇子,不敢出声。


    这几日刘美人的心情很不好,动辄就发火,别人不知道原因,她却是知道的。


    这时,敲门声响起。


    随后传来宫婢的通报声:“美人,是慧明大师。”


    刘清菁拧眉。


    上次还知道避着人,这次是怎么了。


    她坐直身子:“让他进来。”


    慧明进来时,刘清菁已经让琥珀退到门外守着。


    “表哥怎么这时候过来?”


    慧明没绕弯子:“方才我得了消息,官家让太史令去巩县勘测皇陵。”


    刘清菁一愣:“勘测皇陵?”


    “说是例行勘察。”


    慧明看着她,“但这个时候去皇陵,你觉得是巧合吗?”


    刘清菁沉默了几息。


    “你是说,有人发现什么了?”


    “不知道。”


    慧明道,“但我要你去一趟福宁殿。”


    刘清菁心头一紧。


    上次做的事,她现在还心有余悸,一旦暴露,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去福宁殿做什么?”


    “当然是探探官家的口风。”


    慧明看了她一眼,伸手想挑起她下巴,被她侧头躲开了,他扯了扯嘴角,也没强求。


    “他不是病着吗?你去看看,是真病还是假病。”


    刘清菁不悦:“官家的身子一向如此,去年我是亲眼瞧着咳血了,怎么可能会是装的?”


    “我也没想他没病。可病了,难道就不能好了?”


    慧明道,“你莫要忘了,去年他咳血,可皇后是今年有孕的,他若真如你所言,病入膏肓,那皇后的肚子是怎么大的?!”


    刘清菁脸色一变。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也反驳不出什么。


    是啊。


    去年官家咳血,是她亲眼看见的。那帕子上殷红一片,福星吓得脸都白了,太医局的人进进出出忙了一夜。


    她以为他撑不了多久。


    可上个月,皇后有孕了,都已经三个多月。


    瞒得那么好。


    她从来没把这两件事往一处想。


    现在慧明一说,她才猛地意识到,一个病得快死的人,怎么让皇后怀上孩子?


    “你,”


    她声音发涩,“你是说,官家的病是装的?”


    “我没这么说。”


    慧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但你自己想想,他从去年咳血到现在,一年多了。太医局的人隔三差五往福宁殿跑,药一碗一碗地喝着,可他倒了吗?”


    刘清菁没有说话。


    “没有。”


    慧明替她答了,“他还在上朝,还在批折子,还有精力让皇后有孕。”


    刘清菁攥紧了手指。


    嘴唇都被咬得发白。


    琥珀在外头守着,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但刘清菁自己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吓人。


    “你去福宁殿看看。”


    慧明又道,“以你的身份,去探病合情合理。”


    刘清菁抬眼看他:“如果他是装的,那我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怕了?”


    慧明看着她的表情,语气带了点讥诮,“当初答应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