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兴五百九十年七月十九日，自在山堡东南方向，玉凤谷


    一条狭长陡峭的宽大裂谷，以西北到东南走向横亘在苔原大地上，仿若一道巨大的伤疤。


    裂谷蔓延数百里，周围均为怪石嶙峋，道路崎岖的乱石滩，想要从中通过极为困难。


    故而为了联络石滩南北的各堡子沟通，陇右道的官吏们将地势相对平坦的裂谷作为通过乱石滩的快车道。


    在裂谷中修筑了驰道，使得南北交通得以通畅。


    而现在这条通向陇右玉观以及陇右东南各堡的重要道路上早已是人满为患。


    却见成千上万的醉狐士兵和御士正在这条驰道上缓慢地前行着


    他们疲倦地扛着手中武器，驱赶着身边托运辎重以及御士们抢掠的天玉珠宝的牛车，沿着裂谷缓慢前进。


    尽管这只三万七千多人的大军行走在由夯土压实的驰道上，行军速度本应不慢。


    但由于数日前玉凤谷附近突降暴雨，让整个裂谷道路变得泥泞不堪。


    醉狐军的行军速度也由此被严重拖慢，历经大战早已疲惫不堪的士兵们还得与脚下的泥泞做斗争


    时而下起的小雨又让空气更加湿冷，考验着长途跋涉的撤军队伍。


    “连天玉的天气都来欺负我们，真是该死！”


    老油头手握着自己腰间的铜剑，抖了抖身上的袍子


    从而将自己右侧的箭袋罩住，防止雨水打湿箭翎。


    这名参加过狐鳄战争的老兵在撤退之时便已经抛弃了自己的红藤甲和沉重铜钺。


    在这位老兵看来，醉狐军虽然与天玉军签订了所谓的议和协定，看上去能够从容地后撤。


    自己所在蓝族的一些御士也天真地认为天玉军兵力有限，不会贸然出击，现在将醉狐军放走对他们来说反而是稳妥之策。


    但老油头根本不相信这些老爷们的胡话——一路上征战过来，老油头的手里也是人命上百。


    虽然没有掺和进自己的同僚搞出来的那些大屠杀中去，却也杀了不少天玉百姓。


    老油头很清楚——现在醉狐人手里的玉人血债，已经太多了。


    多到那位玉龙下凡的安玉统帅决然不会放过，多到那些满心仇恨的玉兵决然要报复。


    “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我们杀了他们太多的至亲百姓，这就是国仇家恨！”


    “他们会像当初我们对南方的鳄人一样的办法，来对付我们的！”


    老油头发自肺腑的说法没有得到御士们的赞同


    反倒是换了一顿戏谑谩骂


    “你这个种地的王八蛋懂什么？那戴隆梅的铜鹿军就算再猖狂”


    “他们兵力终究少，还真敢追上来跟我们拼死？”


    “真是杞人忧天啊！你这个老东西！”


    见得身边的御士都是这般蠢笨的家伙，老油头便也不再说什么。


    他默默回到自己营帐，看了眼自己铺盖上放着的十来个罐罐——那是他从苔原上拾回来的同乡战友。


    这些原本跟自己在狐海乡务农的乡党，在那场惨烈的山下大战中或被铜鹿军的铜锤砸死


    或在撤退时被身后溃逃的战友践踏而死。


    总之，当初在皖安堡与自己唠嗑的狐海老乡几乎全部战死在了那场大战中，成了异乡的孤魂野鬼


    “好啦~带你们回家！”


    老油头将十来个骨灰罐的骨灰系数到处，举在一个行囊中


    将乡党们收整在一起后，将那行囊身上


    “该带你们回家了！”


    看着身旁那些试图将牛车从泥泞地中推出的狐兵和仍在鞭打催促狐兵的御士


    老油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行囊——为了方便随时在混战中跑路，他扔掉了自备的红藤甲和花大价钱打造的铜钺


    但却将同乡们的骨灰紧紧背在身上。


    在老油头看来，这是个念想——即便他逃过了天玉军的追击，进入雪荒后却还要面对苍茫危险的雪荒大地


    身上总得带些执念，才能让自己活着回到狐海乡去。


    对于重视乡土的醉狐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混在一起的乡党骨灰更适合当这个念想了


    “老油头，你愣着干啥呢！快来推车！”


    见得身旁御士的鞭子又要挥下来，老油头只得笑着点点头，加入推车的行列。


    靠近那牛车，老油头才看到车中那略微破损的麻袋所装之物


    却见被御士老爷搜刮来的各式精玉珠宝以及成块的精玉石满载车中，让拉车的水牛都缓不过气来


    “妈的，都踏马的在跑路了，这帮犊子还是舍不下珠宝精玉，真是……”


    老油头嘟囔着，挥起的鞭子却已经抽到了他的背上


    “嘟嘟囔囔地干什么呢？！”


    “你这个老油头！快点推！”


    见得老油头挨了鞭子，一旁一名年轻点的狐兵赶忙轻声对老油头说道


    “你不要和这帮老爷们硬了，老灵~”


    “快点推完车，快点往南走，快点穿过雪荒回家！”


    那名稚嫩的狐兵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污泥说道


    “唉……当初还觉得能在天玉捞到大片的水地，种粮食呢~”


    “这块的那些苔原把那丝苔铲了种成稻子美得很”


    “唉，现在这破仗打成这样，再种个球的稻子呢！”


    “我同乡来了一百五十六个，算上我就活了七十五个，一半的人死毬了！”


    “妈了个巴子的，若非那芬里尔瞎指挥……”


    眼见得这年轻人发牢骚发到了统帅头上，心中对芬里尔也是怀疑和意见颇大的老油头也不禁说道


    “谁说不是呢~唉，谁知道那王八蛋是不是咱的狐神”


    “我发现自从红玉将军不再指挥后，换上那家伙指挥咱，我们大军便一路打败仗开了，真是……”


    正当两人交头接耳的时候，身后的鞭子声却再次响起


    “好小子，你倒和老油头聊上了！你们……”


    眼见得那御士的鞭子再次将要举起，后军却传来一声声凄厉的喊声


    “玉军！天玉军！是天玉军杀过来了！”


    “他们从西北谷口杀过来了！！！”


    “穿玉色战甲的妖怪们过来了！”


    “快跑！快跑！！！！”


    老油头还没有搞清楚情况，便见得无数从后军涌来的溃兵便冲到了老油头等人所在的中军处


    “什么情况？你们跑什么！”


    “把人给我堵回……”


    还未待那御士说明情况，几个溃兵便将那试图挥鞭的御士们踹倒在地


    从他的身上踩踏了过去


    “唉……炒豆子的时候到啦~”


    老油头意味深长地对身边的狐兵戏谑地喊道


    拔出腰间铜剑来，一剑刺破了那装着精玉视频的破麻袋。顺走其中的一块精玉石


    “小子，自求多福，愿你也能活着回到故乡去！”


    朝神色慌张的年轻狐兵甩下这句话，老油头便裹紧披风，跟着溃兵向前奔去


    年轻狐兵愕然地看向后方，却只见到百余只火箭划破凌晨空中，向自己扑来。